“我不喜欢。”
那四个字,像四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惠美的心湖里,激起层层寒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不喜欢。不喜欢别人靠近她,不喜欢她接受别人的搭讪,甚至可能,不喜欢她问出那个直白的问题。
这种全然掌控的姿态,让惠美心底那点叛逆的火苗“噌”地窜了起来。
她抿紧了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了那瓶被他强行塞过来的水,转身就想离开这令人窒息的走廊。
“放学后,”手冢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在校门口等我。”
惠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教室。等她?凭什么?她偏不。
整个下午,惠美都心不在焉。那股被冒犯的感觉,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被他如此强烈在意着的悸动,在她胸腔里反复冲撞。放学铃声一响,她几乎是立刻抓起书包,从教学楼另一个方向的侧门飞快地溜走了。
她才不会乖乖等他。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跟她开玩笑。她绕路去了趟书店,磨蹭了将近半个小时,自以为已经完美避开,却在离家最后一个街口,看到了那个绝不想见到的人。
手冢国光就站在街灯下,昏黄的光线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背着网球包,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在街角出现的方向,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从这里经过。
惠美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想转身换个方向。
“早田。”
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傍晚街道上传得很清晰。
惠美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而就在这时,那个阴魂不散的佐藤,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早田同学!好巧啊,又遇到了!你家也住这附近吗?我们好像顺路……”
惠美一阵头痛,还没来得及开口,手冢已经迈步走了过来。
他直接无视了佐藤,径直走到惠美面前,距离近得让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一丝运动后的汗味。
然后,在惠美惊愕的目光中,在佐藤呆滞的注视下,手冢做出了一个远超她想象的举动。
他伸出手,绕过她的后背,温热宽大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稳稳地、完全地,覆在了她纤细的腰侧。
隔着一层薄薄的夏季校服布料,他掌心的温度灼热得吓人,像一块烙铁,烫得惠美浑身一颤,几乎要惊跳起来。
“我们回家。”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用的是陈述句。那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是同居许久的情侣。
说完,他甚至没有看旁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佐藤一眼,只是手臂微微用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半拥着浑身僵硬的惠美,转身,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惠美的大脑一片空白。
腰间那只手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温热、有力,带着绝对的掌控意味,让她完全无法挣脱,也无法思考。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轮廓,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透过布料传来的、细微的脉搏跳动。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隔着距离的凝视,或是言语上的警告。这是一个清晰的、带有强烈占有意味的肢体宣告。
佐藤早已被这无声却极具冲击力的一幕震慑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出十几米远,拐进了通往公寓的小路,手冢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惠美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找回了一丝神智,她试图挣脱,声音带着微弱的颤抖:“手冢君,你……放开我。”
手冢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路灯的光线被茂密的树叶切割得斑驳陆离,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暗不定。他的手依旧停留在她的腰间,甚至因为她试图后退的动作,而收得更紧了些,迫使她更近地贴近他。
“我说过,”他垂眸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得像夜海,“我不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
“我不喜欢别人靠近你。”他的手指在她腰侧微微收紧,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胁感,“也不喜欢你躲开我。”
惠美仰头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的眼神太具侵略性,腰间的手太烫,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太具有压迫感。
这已经不是吃醋那么简单了。
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划定所有权。
“明白吗?”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最后的距离,气息几乎拂过她的额发。
惠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在他绝对的力量和意志面前,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反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看着她眼中闪过的慌乱和最终归于的沉默,手冢似乎满意了。
他没有再逼迫,那只一直放在她腰间的手,终于缓缓松开。失去那灼热的支撑,惠美甚至觉得腰间有些空落落的凉意。
“走吧。”他恢复了平常的语气,仿佛刚才那个极具侵略性的人不是他。
他再次迈开步子,这一次,没有碰她,只是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惠美跟在他身边,沉默地走着。腰间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道,像一个无声的烙印。
她终于清晰地认识到,手冢国光对她的“在意”,远不是青春期的朦胧好感。那是一种冰冷的、强势的、不容置疑的占有。
而她,似乎已经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