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大赛那穿透人群的一瞥,像块烧红的炭落在心上,烫得惠美几天都静不下来。她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比如重拾前世独居时练就的厨艺。
周二清晨,她比平时醒得早。冰箱里有昨晚买的食材,心血来潮多煮了饭,用模具压成三角饭团,煎了两块厚蛋烧,配上焯水的西兰花和小番茄,整齐码进新买的双层便当盒。一份给自己,另一份……她看着多出来的那份,动作顿了顿。
算谢礼?
谢他赛场上的另眼相看,还是之前种种不算温柔却总在关键时刻的解围?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但便当已经做了,总不能浪费。
她用保鲜膜仔细包好那份多出来的便当塞进书包。至于给不给,怎么给,心里完全没谱。
午休铃响,教室瞬间喧闹。惠美磨蹭到大部分同学都拿着便当或面包离开,才深吸口气走向那个仍坐在座位上、似乎准备去网球部办公室的身影。
手冢正要起身,见她过来便停住动作,抬眼无声询问。
“手冢君,”惠美感觉脸颊发热,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这个……算是谢礼。谢谢你之前在医务室,还有……很多事。”
她把用深蓝方巾包好的便当盒递过去,语焉不详,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手冢明显一愣,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包裹整齐的便当上,又移回她带着窘迫的脸。他没有立刻接,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像在评估这份“谢礼”背后的含义。
空气凝固。惠美举着便当的手微微发僵,开始后悔这个冲动决定。他会不会觉得奇怪?或者直接拒绝?
就在她几乎要退缩时,手冢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接过便当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很轻的触碰,却让惠美像被电流刺到般迅速收回手。
“嗯。”他只应了这个单音节,没有表情,没有道谢。
但他收下了。
惠美松了口气,心头却涌上更复杂的情绪。“那……你慢慢吃。”她匆匆说完,几乎落荒而逃地奔向顶楼天台。
独自坐在天台上打开自己的便当,却食不知味。小口吃着饭团,忍不住想象手冢打开便当的样子。他会吃吗?会觉得味道奇怪吗?
午休结束铃响,她收拾好东西下楼,在走廊与刚从网球部办公室出来的手冢迎面遇上。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一瞬,然后几不可查地对她点了点头。
依旧没表情,但惠美奇异地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他吃了。而且,没有不满意。
这个认知让心跳漏了一拍。
下午的课变得难熬。放学时,惠美收拾书包发现抽屉里多了样东西。
是那块深蓝方巾,洗得干干净净,折叠得棱角分明。旁边放着盒包装精致的草莓牛奶——她前几天在便利店多看两眼的那种。
没有纸条,没有言语。
和他送来时一样沉默。
惠美拿起那盒还带着凉意的草莓牛奶,指尖摩挲着光滑包装盒,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份“回礼”和他的人一样,简洁,直接,却……该死的精准。
她拆开吸管插进去,小小吸了一口。甜腻的奶香在口中蔓延,一直甜到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这份意外的谢礼,似乎开启了一场始料未及的、沉默的往来。而这场往来的尽头是什么,她忽然不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