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言·无声的占有

放学铃响过很久，惠美才慢吞吞从医务室出来。低血糖的症状已经消失，但另一种重量压在心头。

去找他？凭什么？

她心里拧着股劲儿，几乎要转身直接回家。可某种对那座冰山违约后果的直觉，还是拽着她往网球场走。

还没靠近，就听见击球声和跑动的脚步声在空气里震荡。青春混杂着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缩在铁丝网外围的阴影里，轻易找到了他。手冢正在指导一个二年级生挥拍，侧脸线条冷硬，每个指令都简洁有力。

他好像没看见她。

惠美乐得清静，抱着胳膊靠在那儿，打算看一眼就走。算她来过了，是他自己没注意。

场内练习暂停，队员们开始自由活动。河村隆渴得厉害，抓起场边一瓶水就要拧开。

就在瓶盖将转未转的刹那，一个冷静的声音穿透嘈杂：

“河村。”

河村动作顿住，茫然地转头。手冢不知何时已转过身，目光落在那瓶水上。

“那不是你的。”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奇特的压力。河村“啊”了声，这才注意到瓶身上那个极小却清晰的“Tezuka”标签。

“对不起部长！”他像被烫到般赶紧放下。

不远处的乾扶了扶眼镜，笔在笔记本上飞快移动：“数据更新……手冢对个人物品边界感显著强化，尤其饮用水，概率92%……”

惠美看着，心里那点怪异感又浮上来。她认得那水，是他常带的牌子。

这时，手冢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钉在角落里的她身上。隔着十几米和层层铁丝网，那目光依然沉静，却带着无形的拉力。

他早就看见她了。刚才那一出，是无心还是刻意？

她僵着没动。

手冢却不再等。他收回目光，径直朝她走来。部员们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通道。所有视线——好奇的、惊讶的、了然的——最终都聚焦在她身上。

惠美瞬间觉得自己像被推上舞台的囚徒，无所遁形。想后退，脚却像钉在原地。

他停在铁丝网前，细密的金属网格隔在两人之间。他很高，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沉默地透过网格看了她几秒，他抬手，将一件东西从缝隙间递出来。

是那瓶水。瓶盖上“Tezuka”的标签清晰刺眼。

“喝掉。”命令简短，没有转圜余地。

惠美愣住了，没接。他刚为这瓶水划清界限，现在却要给她？

“我不渴。”

他的手悬在空中，目光沉静地压下来：这不是商量。

四周探究的视线几乎要将她烧穿。难堪和恼怒交织，可在他无声的压迫下，她还是迟疑地伸出手，接过了瓶子。

冰凉的塑料瓶身，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在她接过的刹那，手冢像完成某种仪式，不再看她，转身走回球场继续训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惠美握着水瓶站在原地，进退两难。瓶身的标签像个烙印。

她拧开盖子，小小喝了一口。微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燥热。

她终于明白了。

那瓶水，那个标签，他在众目睽睽下将她唤出，以及这瓶最终递到她手中的水……

根本不是什么关心。

这是一场无声的宣言。是在所有可能觊觎、议论她的人面前，用手冢国光的方式，清晰划下界限。

他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

早田惠美，是他的。

她握紧水瓶，指尖发白。这种被当做物品宣示主权的方式让她五味杂陈。

可在愤怒和羞恼之下，一丝隐秘的、被如此霸道需要着的悸动，像藤蔓悄然缠上心脏。

这场无声的占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