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心神不宁和刻意躲避,到底让这具年轻的身体发出了抗议。
体育课八百米测试,跑到第二圈时,惠美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她强撑着又跑了几步,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预想中撞击地面的疼痛没有到来,她跌进了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模糊的视线里,只瞥见一抹蓝白和反光的镜片。
……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
惠美缓缓睁眼,看到白色的天花板和浅绿色帘子。她躺在医务室的床上。
“醒了?”校医温和地说,“低血糖加上轻微中暑。休息下,补充点糖分就好。”
惠美虚弱地点头,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向帘子外侧。
透过缝隙,她看见一个挺拔的背影安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冢国光。居然是他送她来的?
校医检查完便离开了。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隔着一道薄薄的帘子。
惠美能清晰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还有帘外那人平稳的呼吸。沉默在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中蔓延,变得粘稠。
她不知该说什么。道谢?为接住她,还是送她来医务室?可想到他之前的行为,道谢的话就卡在喉咙里。
正盯着天花板发呆时,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拉开。
手冢站在床边俯视她。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眼神却比平时专注。他拿着校医留下的水和糖果。
“把这个吃了。”声音不高,却不容拒绝。
惠美撑坐起来,接过水杯和糖果。手指无力,接过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掌心。
很轻的触碰,却像微弱的电流,让她手一抖,差点没拿住糖。
手冢似乎也顿了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撕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又喝了几口水。
甜味在口中化开,眩晕感稍减。但另一种不适清晰起来——运动服被汗水浸湿,黏糊糊贴在皮肤上,胸前格外难受。她下意识想拉一下领口,却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僵住。
他的视线,正落在她因起身而略显凌乱的领口。汗水在那里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曲线。
惠美脸颊瞬间烧起来。她猛低下头,假装被水呛到,咳嗽了几声。
手冢移开视线,转身走到窗边背对她。这个举动微妙地缓解了她的尴尬。
“通知你家人了。”他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惠美一愣,想起这身体“父母在国外”的设定,忙说:“他们不在国内。没关系,我休息下自己回去。”
手冢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一个人?”
“嗯。”惠美点头,努力显得没事,“公寓很近,没问题。”
手冢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沉静却有重量,压得惠美几乎喘不过气。医务室静得可怕,她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咚咚撞击着耳膜。
他会不会又说要送她?像那天放学一样沉默地跟在后面?
就在她以为他会这么做时,他却淡淡说:“休息到放学。走的时候,去网球部找我。”
不是商量,是陈述。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他清冷的气息。
惠美怔怔坐在床上,嘴里还残留着糖果的甜腻,心跳却依然紊乱。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让她去找他?凭什么?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又不受控制地因为这句近乎命令的话,泛起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
这独处的时间非但没能让她理清思绪,反而把那池水搅得更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