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蘑菇洞穴是懒羊羊的主意。

“月光菇只在满月夜后的第一天早上采，”他翻着暖羊羊给的药草图鉴，指给我看，“能配特效安神茶。美羊羊最近睡不好。”

暖羊羊的脚伤刚好，喜羊羊在加固防御工事，沸羊羊要巡逻。所以采药的任务，落在了我们两个“伤员”身上——我的膝盖淤青还没散，他的脚踝还有些微肿。

“你确定能走那么远？”我问。

“完全没问题！”他跺跺脚证明，结果疼得龇牙咧嘴。

最后还是去了。他背了个小布袋，我带了手电和绳子——自从上次迷路，我习惯了随身带应急装备。

蘑菇洞穴在森林北边，要穿过一片发光苔藓区。早上的森林很安静，露水打湿了裤脚。懒羊羊走得很慢，不是脚疼，是在仔细辨认方向。

“上次来是三个月前。”他拨开垂下的藤蔓，“暖羊羊班长带的路，我差点走丢。”

“这次不会了。”我说。

“嗯，”他回头冲我笑，“因为有你。”

洞穴入口比想象中隐蔽，藏在瀑布后面的石缝里。水流不大，但声音够响，走近了才能看见那道窄缝。

“要侧身进。”懒羊羊示范着挤进去，“里面很宽，但入口小，灰太狼肯定进不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骄傲，像在介绍自己的秘密基地。

确实进不来。我侧着身，肩膀蹭着湿滑的石壁，勉强挤了进去。里面豁然开朗——是个天然的石室，洞顶垂下无数发光的蘑菇，蓝的、紫的、绿的，像倒挂的星空。

“哇……”我忍不住惊叹。

“漂亮吧？”懒羊羊点亮手电，光柱扫过洞壁，“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以为到了外星球。”

洞穴比星星洞大得多，空气里有股湿润的土腥味和蘑菇特有的微甜。地面铺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

“月光菇长在最里面。”他拉着我往里走，“要经过一条窄道。”

窄道是真的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洞壁湿漉漉的，渗着水珠。懒羊羊走在前面，手电的光在石壁上晃动。

“就快到了。”他说，“上次我看见好多，都长在……”

话音未落，洞穴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声，不是狼嚎，是石头裂开的声音。紧接着，地面震动起来。

“地震？”我抓住洞壁。

懒羊羊的手电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光柱胡乱地扫。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开始往下掉碎石。

“往回跑！”我拉住他。

但来不及了。

一声更大的轰鸣从窄道方向传来——不是出口，是我们刚才走过的地方。灰尘和碎石像瀑布一样泻下来，瞬间堵死了来路。

“塌了！”懒羊羊的声音在颤抖。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了。灰尘慢慢沉降，手电的光柱在浑浊的空气里划出惨白的光路。

我咳嗽着爬起来，摸索着找到手电。光扫过——窄道完全被堵死了，碎石堆成小山，最大的石头有半人高。

“完了……”懒羊羊瘫坐在地上，“我们被埋了。”

“不一定。”我强迫自己冷静，“洞穴不止一个出口，找找看。”

手电的光扫过洞穴。石室比想象中大，但除了我们进来的那条路，似乎没有其他通道。洞顶的蘑菇还在发光，但亮度比刚才暗了许多。

“这里有风。”懒羊羊忽然说。

“什么？”

“有风。”他站起来，走到洞壁一侧，把手贴在石头上，“很弱，但确实有风。”

我走过去，把手贴在他手旁边。真的，石壁上有微弱的、凉凉的气流。

“后面是空的。”我说。

我们开始找缝隙。石壁很粗糙，长满了苔藓和菌类。懒羊羊用手一点点抠掉苔藓，露出下面的石头。

“这里！”他喊，“石头是松的！”

确实是松的。几块石头叠在一起，没有粘合剂，像是人为垒起来的。我们对视一眼，开始搬石头。

石头比想象中重，每块都有十几斤。搬了五六块后，我手心磨出了水泡。懒羊羊的手也在抖，但他没停。

“休息一下。”我说。

“不行，”他喘着气，“万一再塌呢？”

我们又搬了三块。一个狭窄的洞口露了出来——不是天然洞穴，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出来的通道，勉强能爬进去。

“谁挖的？”懒羊羊问。

“不知道。”我用手电照进去，通道很深，看不到尽头，“但这是唯一的路。”

他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几块饼干，一小瓶水，还有美羊羊给的绷带。“补给，”他说，“不知道要走多久。”

我把饼干分成两份，水也分装。然后我们把布袋撕成条，缠在手上——爬通道会磨破皮。

“我先。”懒羊羊说着就要往里钻。

“我先。”我拉住他，“万一有危险，我反应快。”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你跟紧，别掉队。”

通道比看起来还窄。要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都蹭着粗糙的石壁。手电只能咬在嘴里，光柱随着呼吸晃动。

爬了大概二十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湿滑，好几次我差点滑下去，全靠手肘撑住。

“你还好吗？”我回头问。

“还好，”他的声音在通道里显得闷闷的，“就是……有点怕黑。”

“跟我说话。”我说，“说什么都行。”

“说、说什么？”

“说你最喜欢吃什么。”

这个话题果然有效。他开始数：“青草蛋糕第一名，草莓布丁第二名，蜂蜜松饼第三名，还有暖羊羊班长做的胡萝卜饼干……”

他数了十几样，还没停。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驱散了部分恐惧。

爬了不知多久，通道突然变宽了。我钻出来，发现自己在一个更大的洞穴里——洞壁全是发光的晶体，不是蘑菇，是真正的矿石，闪着七彩的光。

“好漂亮……”懒羊羊钻出来，看呆了。

洞穴中央有个小水潭，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发光的白色细沙。洞顶有道裂缝，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在水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有光！”懒羊羊跑到水潭边，“我们有救了！”

我检查了裂缝。太窄，连手都伸不出去。但至少说明离地表不远。

“休息一下。”我说着，在水潭边坐下。

腿和手肘都火辣辣地疼，肯定是磨破了。懒羊羊也是，但他没喊疼，只是把脚泡进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原来蘑菇洞穴下面还有这样的地方。”他看着发光的洞壁，“像童话故事里的宝石洞。”

“你以前不知道？”

“不知道。”他摇头，“上次来只采了蘑菇就回去了。暖羊羊班长说里面危险，不让我们深入。”

“确实危险。”我看着头顶的裂缝，“但我们找到了。”

我们把饼干拿出来吃。很少，只能垫垫肚子。水倒还够，水潭的水可以喝——我试了试，很甜，有矿物的味道。

“你说，”懒羊羊啃着饼干，忽然问，“喜羊羊他们能找到我们吗？”

“能。”我说得很肯定，“他们知道我们来采药。”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自己走出去。”我指着洞穴另一头，“那里好像还有通道。”

确实还有。吃过东西，我们继续探索。这个洞穴有三个出口，我们选了最大的那个——既然有阳光照进来，说明离地表不远。

新通道比刚才的好走，能站直身体。洞壁上刻着奇怪的符号，像某种文字。

“这是谁刻的？”懒羊羊摸着那些符号。

“不知道。”我说，“但一定是很久以前了。”

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真正的木门，嵌在石壁里，门板已经腐朽了，一推就倒。

门外是森林。

熟悉的、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涌进来。我深吸一口气，几乎要哭出来。

“我们出来了！”懒羊羊冲出去，在阳光下转了个圈。

看看周围，我们居然在羊村后山的另一边——离蘑菇洞穴至少有两公里远。坍塌把我们送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快回去报平安。”我说。

回去的路上，懒羊羊一直很安静。快到羊村时，他忽然说：“其实刚才……我真的很怕。”

“我知道。”

“但和你在一起，”他转头看我，“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我笑了：“我也是。”

羊村门口，喜羊羊他们正要组织搜救队。看见我们，所有人都冲过来。

“你们跑哪儿去了！”沸羊羊吼着，但眼眶是红的。

“蘑菇洞穴塌了。”我简单解释，“我们找到了另一条路出来。”

暖羊羊检查我们的伤，美羊羊拿来食物和水。懒羊羊一边吃一边讲述经过，讲到发光矿石洞时，大家都听呆了。

“下次带我去！”美羊羊眼睛发亮。

“绝对不去！”沸羊羊瞪眼，“太危险了！”

晚上，我和懒羊羊坐在医务室，让暖羊羊处理伤口。膝盖和手肘都磨破了，涂药时疼得我倒吸冷气。

“对不起。”懒羊羊忽然说。

“对不起什么？”

“如果不是我要去采药……”

“是我同意去的。”我说，“而且，我们发现了新洞穴，不是吗？”

他想了想，笑了：“嗯。宝石洞，我们的新秘密基地。”

暖羊羊给我们包扎好，嘱咐好好休息。走出医务室时，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颗冒出来。

“绵绵。”懒羊羊在星光下叫我。

“嗯？”

“下次探险，”他说，“我们还一起。”

“好。”我说，“一起。”

他伸出手，小指勾住我的小指。星光下，我们的影子落在地上，紧紧挨着。

坍塌很可怕，黑暗很可怕。

但如果是和你一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知道无论掉进多深的黑暗里，都有人会拉着你的手，说：“别怕，我在。”

这就够了。

坍塌的蘑菇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