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间计过去一周后，蘑菇森林边缘又出现了新的狼爪印。
这次喜羊羊很警惕，召集大家开了个小会。“灰太狼不会善罢甘休，”他说，“最近尽量不要单独行动，特别是你，懒羊羊。”
被点名的懒羊羊正偷偷从口袋里摸饼干，闻言手一抖，饼干掉在地上。“我又不是故意的……”他小声嘀咕，弯腰去捡。
沸羊羊哼了一声：“就你最容易被抓。”
“好了。”暖羊羊打圆场，“大家互相照应就好。”
散会后，懒羊羊磨磨蹭蹭走在最后。我故意放慢脚步等他。
“绵绵，”他追上我，手指揪着我的衣角，“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怎么这么问？”
“因为灰太狼老是针对我。”他声音闷闷的，“大家要花好多时间保护我，训练也经常因为我拖后腿……”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他低着头，头顶那撮呆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抬头。”我说。
他慢吞吞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你记得前天训练课吗？”我问，“沸羊羊设计的那个障碍跑。”
他点头。
“你摔了几跤？”
“……三跤。”
“但你完成了。”我说，“第三次摔的时候膝盖都破皮了，暖羊羊要扶你，你推开她的手，自己爬起来跑完了最后一段。”
他眨眨眼，好像没想到我会记得这些细节。
“还有上周的烹饪课，美羊羊让你看着炉子，结果你打瞌睡，锅差点烧干。”我继续说，“但第二天你就主动找她道歉，还帮她洗了一整筐的胡萝卜作为补偿。”
他耳朵动了动。
“懒羊羊，没有人是完美的。”我伸手，轻轻把他那撮翘起来的呆毛压下去——没压住，又弹回来了，“大家保护你，是因为你是我们的伙伴。你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大家，只是你自己没发现。”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我说，“所以不许再说自己麻烦了。”
他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但信任的考验来得比想象中快。
两天后的下午，我们在蘑菇森林边缘采集做药膏用的荧光蘑菇。懒羊羊发现了一丛特别亮的蓝色蘑菇，兴奋地蹲下去摘。
“小心点，”我提醒，“有些蘑菇的根部会喷孢子，沾到会打喷嚏。”
“知道啦！”他应着，小心翼翼地用铲子挖。
就在他挖出第三朵蘑菇时，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普通塌陷——是精心设计过的陷阱。整块地面像活板门一样翻转，懒羊羊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直接掉了下去。
“懒羊羊！”我扑过去。
洞口黑漆漆的，很深。底下传来他带着回音的声音：“我……我没事！下面有软垫！”
软垫？灰太狼会这么好心？
“别动！”我朝下面喊，“等我找绳子！”
“等等！”他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这里有张纸条……”
“念给我听！”
底下窸窸窣窣一阵，然后是他念纸条的声音，有点发抖：
“亲爱的小肥羊，现在有两个选择：一，让你的同伴下来救你，但陷阱会立刻锁死，你们一起当我的晚餐。二，你乖乖待在下面，半小时后陷阱会自动打开，你可以安全离开。但条件是——你的同伴必须现在、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开森林。选吧！”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绵绵？”懒羊羊在下面喊，“你别下来！千万别下来！”
“你闭嘴！”我朝洞口吼，“让我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很坚决，“你走！现在就回去找喜羊羊他们！”
我跪在洞口边，手死死抠着泥土。脑子飞快地转——灰太狼的话能信吗？如果我真的走了，半小时后陷阱真的会打开？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绵绵！”懒羊羊又在喊，“求你了，走吧！万一你下来，我们两个都被抓怎么办？我……我不想连累你！”
他的声音里全是恐慌。我太了解他了，这种时候他真会做傻事。
“懒羊羊，”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听我说。第一，灰太狼的话不能信。第二，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第三——”我深吸一口气，“你相信我吗？”
底下安静了几秒。
“……相信。”他说，声音小但清晰。
“好。”我开始解腰带——那是条很结实的编织腰带，“我现在放腰带下来，你抓住，我拉你上来。”
“可是纸条上说……”
“让纸条见鬼去！”我难得爆了粗口，“抓住腰带，这是命令！”
腰带放下去很长一截才到底。我感觉到下面传来拉扯的力道——他抓住了。
“抓稳了！”我双手抓紧腰带另一端，脚蹬住旁边一棵树的树根，开始用力往上拉。
很重。比想象中重。懒羊羊虽然看起来圆滚滚的，但毕竟是一只羊的重量。我的手掌很快被粗糙的编织物磨得生疼。
拉到一半时，陷阱机关果然被触发了。
洞口边缘的泥土开始崩塌，碎石和泥土哗啦啦往下掉。底下传来懒羊羊的惊呼，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他又掉回去了。
“懒羊羊！”
“我没事！”他咳嗽着，“但是……软垫下面有东西在动！”
我的头皮一下子炸了。
几乎是同时，远处传来灰太狼得意的大笑：“哈哈哈！中计了吧！软垫下面是痒痒虫窝！等虫子爬满全身，你们就只会笑到没力气逃跑啦！”
痒痒虫。不是毒虫，但比毒虫更麻烦——被那种虫子碰到，会笑得浑身抽搐，根本使不上力。
“懒羊羊！别碰那些虫子！”
“我……我在躲！”他的声音已经有点不对劲了，带着压抑的笑声，“它们……它们好多……哈哈哈……好痒！”
完了。
我疯狂地扫视四周。绳子……绳子……附近没有藤蔓，没有足够长的树枝。回羊村叫人来不及，半小时？痒痒虫十分钟就能让人笑到虚脱。
只有一个办法。
我站起来，朝灰太狼笑声传来的方向喊：“灰太狼！我们谈谈！”
笑声停了。“哦？小肥羊想求饶？”
“放了他，我跟你走。”我说得很平静，“我比他有价值。我知道很多羊村的防御布置，还会做人类世界的食物——你不想尝尝汉堡包和冰淇淋吗？”
森林里安静了几秒。
“绵绵不要！”懒羊羊在下面尖叫，“你骗人！你根本不会做那些！”
我继续喊：“怎么样？一只换一只。你抓我回去，我保证不反抗，还会教红太狼做新菜式。”
“……有点意思。”灰太狼的声音近了，他从一棵大树后走出来，摸着下巴，“但你这么狡猾，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你现在就可以用绳子把我绑起来。”我举起双手，“只要你立刻把懒羊羊放出来，并保证他安全离开。”
“绵绵！”懒羊羊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不行！绝对不行！”
灰太狼眼珠转了转，显然在权衡。终于，他咧嘴笑了：“成交！”
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陷阱底部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接着，整个陷阱开始缓缓上升——原来这是个升降装置。
懒羊羊坐在升上来的平台上，身上已经爬了几只发光的绿色小虫。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拍掉虫子，一边朝我喊：“快跑！别管我！”
灰太狼已经拿着绳子朝我走来。
我没有跑。
懒羊羊从平台跳下来，踉跄着朝我冲过来。灰太狼伸手去抓他，但懒羊羊突然做出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抓起地上那把挖蘑菇的小铲子，狠狠朝灰太狼扔过去。
铲子砸中了灰太狼的膝盖。
“嗷！”灰太狼吃痛弯腰。
就这一瞬间的功夫，懒羊羊抓住我的手：“跑！”
我们冲进蘑菇森林深处。灰太狼的怒吼在身后追来：“你们敢耍我！”
跑。拼命跑。
荧光蘑菇在黑暗中像指路的星星。懒羊羊紧紧抓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但一次也没松开。
“左边！”他喊，“那边有个小洞，我们小时候捉迷藏用的！”
我们钻进一个隐蔽的树洞。洞口很窄，刚好够两只小羊挤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
外面传来灰太狼跑过的脚步声和咒骂声。慢慢远了。
黑暗里，懒羊羊的呼吸渐渐平复。然后我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
“对不起……”他小声说，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我又差点害你被抓……”
“你救了我。”我说。
“那是运气……”
“不是运气。”我摸黑找到他的手，握紧，“你选择相信我，没有一个人跑掉。你选择保护我，用铲子砸灰太狼。懒羊羊，这是你自己做的选择。”
他沉默了。然后我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滴在我手背上。
他在哭，但没出声，只是肩膀在轻轻颤抖。
我摸索着抱住他，像抱住一团柔软的云。“别哭，”我说，“我们赢了。”
“可是我……”他哽咽着，“我刚才真的……有一秒钟……想过自己逃走。如果你真的跟灰太狼走了怎么办……”
“但你没走。”我拍着他的背，“最后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在树洞里躲到天黑。确认安全后，才悄悄回到羊村。
喜羊羊他们急坏了，正要组织搜索队。看到我们狼狈但安全地回来，大家都松了口气。
晚上，我在懒羊羊的树屋给他检查身上有没有被虫子咬伤。还好，只有几处小红点。
涂药膏时，他忽然说：“绵绵。”
“嗯？”
“以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蹄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哪怕我一时不理解，我也会先选择相信你。”
我手一顿。
“因为今天你选择相信我，”他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所以我也要无条件相信你。”
药膏在指尖慢慢融化。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好。”我说，“那我们约定。”
“约定。”
小指勾在一起，轻轻晃了晃。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信任不是从不怀疑，而是怀疑过后，依然选择把手交给你。
我想，今天我们好像都长大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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