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没有看虚影。
她知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她也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个飘在天上的发光体。但她砍了三年柴。
木头有纹理。顺着纹理劈,最硬的铁木也能一刀两断。逆着纹理劈,柴刀会卷刃,手腕会脱臼。
现在的空气,在阿音眼里,就是一块巨大的木头。
她看不见灵力,但她能感觉到风的流向。周围的风都停了,只有千代姬头顶上方三尺的地方,有一股极细微的气流在盘旋。那里是压力的源头。那是大司命降临的通道。
阿音停下脚步。
她把孩子换到左手,单臂抱紧。右手握住柴刀的刀柄。
手心全是汗。刀柄上的防滑布条已经被磨破了。
她深吸一口气。
大司命终于察觉到了不对。蝼蚁的眼神变了。那不是恐惧,那是一种看死物的眼神。
“放肆。”大司命冷喝。
虚影周身光芒大盛。一道纯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直奔阿音头顶。
阿音动了。
她没有躲。她抡起柴刀,自下而上,朝着千代姬头顶三尺的那个气流盘旋点,狠狠劈了过去。
没有任何招式。就是最普通的一记撩劈。
生锈的柴刀划破空气。刀刃上沾染的三年灶台烟灰,三年山林晨露,在这一刻化作最纯粹的人间烟火气。
咔嚓。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刀断了。是规则断了。
柴刀精准地劈在那个气流节点上。那是大司命跨界降临的唯一通道。被凡间的烟火气强行斩断。
纯白色的光柱在阿音头顶一寸处瞬间溃散。化作漫天光雨。
大司命的虚影剧烈摇晃。空洞的眼眶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凡人?”大司命的声音透着一丝不可置信。
阿音收刀,后退半步,护住怀里的孩子。她看着半空中的虚影,胸口剧烈起伏。手腕已经脱臼了,疼得钻心。但她一声没吭。
被压制的千代姬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上的无形枷锁消失了
沈大夫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趴在地上干呕。
通道被斩断,大司命的虚影无法维持太久。光芒正在迅速暗淡。
虚影死死盯着阿音。准确地说,是盯着阿音手里的那把柴刀,以及她怀里的那个孩子。
孩子醒了。没有哭。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半空中的大司命。
大司命的虚影猛地一震。
“原来如此。”大司命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淡,而是带着一种极度狂热的贪婪。“千代,你把那个东西带出来了。难怪你要逃到这里。”
千代姬撑着地面坐起来,满头白发遮住了脸。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老娘带出什么,关你屁事。”
虚影的下半身已经开始消散。
大司命没有理会千代姬的辱骂。他看着阿音怀里的孩子。
“你们逃不掉。”大司命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幽都的门已经开了。九黎的血脉,终究要回到祭坛。我在昆仑等你们。”
说完最后一个字,虚影彻底崩碎。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空气中。
山谷重新恢复了死寂。风又开始流动了。
阿音手一松,柴刀掉在地上。她跌坐在地,大口喘气。左手依然死死抱着孩子。孩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阿音的一缕头发,咯咯笑了起来。
沈大夫连滚带爬地跑到千代姬身边。
千代姬靠在一块石头上。生机已经断绝了大半。原本红润的脸庞布满皱纹。她看起来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