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虚空而立。视线越过阿音,直接落在千代姬身上。
“我留给你的命。”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你不要了?”
光球表面的纹路彻底散开。
悬浮在半空的男人轮廓逐渐清晰。他没有穿灰袍,只是一道纯粹由光影凝聚的虚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眶。
空气停止了流动。
地上的碎石无风自动,缓缓飘向半空。下一瞬,所有悬浮的碎石同时化作齑粉。没有声音。粉末簌簌落下,在地上铺了一层灰白。
沈大夫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地上。
他试图站起来。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他伸手去摸药箱里的银针。手指刚碰到铜锁,指甲便齐根断裂,鲜血涌出。
他顾不上疼,死死盯着半空中的虚影,牙齿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
“大司命。”沈大夫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知道这三个字代表什么。三十年前,中州十九城,七十二宗门,听到这三个字都要跪下。
千代姬没有跪。
她佝偻着背,满头白发在风中乱舞。她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重的血腥味。她看着那个虚影,突然笑了。
笑声沙哑,带着浓浓的嘲弄。
“你还是这么高高在上。”千代姬直起腰,抬手抹掉下巴上的黑血。“当年你留我一命,真以为是发了善心?你不过是想用我的神藏,温养这道镇字印的阵眼。”
虚影低头看着她。空洞的眼眶里没有任何情绪。
“温养了三十年,你却把它用在了一个死物身上。”大司命的声音平淡。浪费。
千代姬猛地踏前一步。
她干瘪的气海再次轰鸣。最后一点生命力被强行点燃。皮肤表面渗出血珠,瞬间蒸发成血雾。白发根根倒竖。
她双手结印,准备自爆神藏。大司命抬起一根手指。
向下轻轻一按。
轰鸣声戛然而止。千代姬周身的血雾瞬间溃散。她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地上。四肢张开,骨骼错位。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在大司命的规则里,连自爆都是一种奢望。
沈大夫绝望地闭上眼睛。“完了。老子早说这婆娘是个祸害,现在把真祖宗招惹出来了。今天全得交代在这。”
虚影的手指转向沈大夫。
“药王谷的余孽。”大司命语气依旧平淡。“当年没杀干净,今天补上。”
沈大夫连骂娘的力气都没有了。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脚步声响起。
踩在灰白的石粉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大司命的虚影顿了一下。空洞的眼眶转向声音的来源。
阿音抱着孩子,手里提着那把生锈的柴刀,正一步步走过来。
沈大夫瞪大了眼睛。他想喊,让她快跑,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声。
阿音走得很稳。她没有受到任何压制。
大司命的规则,针对的是灵力,是神藏,是修仙者对天地灵气的感应。阿音什么都没有。她就是一个凡人。
一个每天上山砍柴,下山做饭,身上只有烟火气的凡人。
规则对她无效。
因为她根本不在这个规则体系里。
大司命看着阿音。他没有动作。一只蝼蚁,不值得他浪费力量。他只需要收紧规则,把千代姬和沈大夫碾碎,这只蝼蚁自然会死在余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