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这身子骨还要不要了!”沈大夫急得跳脚,手里的银针捏得变了形。
千代姬没接茬。
灰袍人没理会坑里的人。骨手微抬,长达一丈的惨绿骨镰换了方向。
对准了后头的阿音。阿音手心全是汗。手里的柴刀柄滑腻腻的。
挡不住。退都没地方退。
她把襁褓往旁边的草丛里一塞,双手握紧刀柄,双腿死死扎在泥地里。
砍了三年柴。再硬的朽木也劈得开。这怪物没皮没肉全是骨头,就当是劈干柴了。顶多费点刀刃。大不了回去再磨。
骨镰当头劈落。风声凄厉。
后方气流激荡。千代姬没去挡那把要命的骨镰。她从袖管里抽出那条叠得方正的床单。
舌尖咬破。腥甜入喉。一口鲜血喷在布面上。
原本印着银灰灼痕的布料当即燃烧。没有烟,火光是极亮的银白。
残缺的半个字,在火光里补全了笔画。
镇。字形古拙,透着碾压一切的威压。
字印脱离布面,悬空涨大,化作方圆数丈的光印。
骨镰撞上光印。
干脆利落的断裂声响起。惨绿的镰刃从中折断,掉在地上化作一滩绿水,把泥地腐蚀出一个大坑。
灰袍人出了声。
两片骨骼剧烈摩擦的声响,刺耳至极。它在怕。活人怕死,死物也怕灰飞烟灭。
镇字印直直砸下,把灰袍人死死拍进泥里。灰袍寸寸碎裂。底下森白的骨架暴露无遗。
银白光芒冲刷下,骨头开始消融。
千代姬单膝跪地,大口喘气。鬓角的黑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转眼白了一半。透支生命的代价,来得比预料中快。
“作孽啊!”沈大夫一屁股坐在地上,药箱摔在一旁,老命去了半条,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
阿音收起柴刀,把草丛里的孩子抱回来,走到千代姬身侧。
光印变暗。灰袍人的骨架消融得干干净净。连点渣都没剩。
原地只留下一团黑色的光球。拳头大小,悬在离地半尺的地方,泛着微光。
半空悬停的黑色光球静立无声。外层交叠的暗纹来回游走,贪婪吞咽着周遭的光线。
上方的镇字印耗尽了最后的余威。化作细碎的银屑,落入泥地不见踪影。
细微的开裂声响起。光球正中多出一条缝隙。
一个男声从中飘出。音量极低。字句却无视了距离,直钻在场几人的耳道。
“千代,你还是动了这道封印。”
千代姬单膝跪地的动作彻底停滞。
半白的乱发贴在脸颊边。她缓慢仰起头,视线牢牢钉在那团黑光上。
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气,散了。
刚缓过神的沈大夫打了个寒颤。老头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往后蹭了三尺远,整个人缩成一团。
这声线,化成灰他也认得。
当年掀翻皇城、把满朝文武按在泥里摩擦的,就是这位主。
“这他娘的还给不给活路了。”沈大夫两眼一翻,往地上一躺,很识相地开始装死。
阿音没出声。她握紧手里的柴刀,往前跨出半步,将千代姬挡在身后。
光球的裂口向两端拉扯。黑色的游纹脱离球体,在空气中快速穿插、重组。
几息之间,一个男人的身形轮廓显现出来。
没有五官。单凭这道虚影,周遭的空气硬生生重了几分。
连草叶上的风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