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厚重的黑壳寸寸崩碎，暗绿色的汁液四处飞溅。成百上千条暗红色的筋肉无处着力，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挤压、揉碎，最终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两招。单方面的碾压。

阿音抱着孩子站在后头，下巴微张。她本以为今晚要把命交代在这荒郊野岭，连遗言都在肚子里过了一遍。谁能想到，这哪是来送死，分明是来看戏。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柴刀，又看了看天上的千代姬，暗自盘算自己再砍三十年柴，能不能也学会这手捏肉丸子的本事。

沈大夫却没看戏。老头儿眉头皱成个川字，手死死攥着药箱的背带，指着半空。

千代姬垂下的右手上，正往下滴着液体。

不是红血。是黑色的毒血。血滴砸在草叶上，直接烧穿了叶片。

透支气海的代价来了。

地上的烂泥彻底没了动静。千代姬身形下坠，双足触地时，膝盖微弯，身子往旁边一歪。

沈大夫早有防备，老腿一蹬窜上前。从药箱里摸出三根三寸长的银针，看都不看，直接扎进她后颈的大椎、风府两处大穴。施针手法极快，针尾嗡嗡作响。

“老夫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沈大夫咬牙切齿，“经脉全乱了。再这么用真气，不用等药效过，你自己先爆体而亡。”

千代姬没吭声。抬起手背蹭掉唇边的黑血，视线越过那滩烂肉，直勾勾盯着远处的山脊。

第二个轮廓动了。这东西没像肉山那样一步步往前挪。

山脊上的黑影闪了一下。凭空没了踪影。

下一息，前方的烂肉堆上多出个人影。

一个披着破烂灰袍的人形怪物。身形干瘪枯瘦。灰袍下摆空空荡荡，没有脚，整个人悬在离地半尺的半空。

兜帽极大，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没有血色的下巴。

没有五官。但它在看这边。

灰袍人抬起右臂。从袖管里伸出来的，是一只森白的骨手。没皮没肉，光秃秃的指骨。

地上的烂肉堆起了变化。

无数暗绿色的汁液违背常理地逆流而上，顺着半空汇聚到那只骨手中。

绿水结块。拉长。化作一把长达一丈的惨绿色骨镰。镰刃上挂着未干的粘液，滴落在地，腐蚀出刺鼻的白烟。

灰袍人握住骨镰，手腕一转，随手往前一挥。

没有风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连周遭的空气都没起半点波澜。

千代姬双目圆睁。

她双手交叠，十指翻飞，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印契，双掌发力，朝前平推。

半透明的气墙堪堪成型。

无形的攻击到了。

气墙连一息都没撑住，从中间破开一个大洞，随后全面崩塌。散碎的罡气四下乱窜，割断了大片野草。

千代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飞，越过沈大夫的头顶，重重砸在十几步外的泥地上。砸出一个土坑。

“殿下！”沈大夫顾不上骂人，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别过来。”

千代姬喝止前冲的沈大夫。她反手撑地，从土坑里站起，双臂止不住地发抖。

灰袍人那一下没留手。千代姬胸口的衣襟裂开长长的豁口，皮肉往外翻卷，偏偏没有半点血迹渗出。伤处边缘结着惨绿的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这不是活物。这是规则之力。

当年那个人留下的一道杀戮指令，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