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的腥味发酵成作呕的恶臭。地面的震荡由平缓的搏动演变为连绵的低吼。
千代姬走在最前。步子迈得不急,步幅却在成倍拉长。
缩地成寸。
沈大夫提着那只百年老药箱,衣袂翻飞,两条老腿倒腾得飞快,堪堪坠在后头。
阿音单臂死死勒住怀里的孩子,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的柴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砍了三年柴,连个草上飞都没悟出来。这会儿倒好,非要跟着两个不要命的往阎王殿里撞。
“大夫。”阿音喘着粗气,“您老平时吃什么补药?跑这么快?”
“闭嘴。留点气。”沈大夫头也不回,“老夫这是逃命的本事。”
北面的轮廓逼至近前。
天光彻底被掐断。不是入夜。是那庞然大物把仅剩的暮色尽数吞没。
距离拉近,阿音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真容。
一座肉山。无头无尾。无眼无耳。
有趣的是,这怪物的构造完全违背了活物的常理。成百上千条暗红色的筋肉死死绞结在一起,表层覆着一层厚重的黑壳。
甲壳裂隙里有规律地往外喷吐黑雾。黑雾过处,周遭草木连枯黄的过程都省了,直接化为飞灰。
肉山底下生着几十条水桶粗细的节肢,深深扎进泥土,撑起这骇人的重量。
千代姬停步。
肉山对活人的气息有着本能的贪婪。正前方突兀地裂开一道大口子。里头挤满了层层叠叠的惨白利齿。
极其尖锐的嘶鸣自裂口中迸发。音浪卷着黑雾,化作罡风平推而来。
阿音闭眼。转身。死死护住孩子。
意料之中的皮开肉绽没发生。
风停了。她睁眼。千代姬立在她身前三步。右手微抬。食中二指并拢。朝前虚虚一划。
半透明的气墙横切半空。黑风撞上气墙,被生生劈成两股,沿着两侧滑开。两侧的泥地被硬生生犁出两道三尺深的深沟。
“带着孩子,退后。”千代姬出声。语调平稳得过分。
阿音抱着孩子连退十几步。
千代姬放下手。足尖轻点。
整个人拔地而起。毫无借力。直上十几丈高空。悬停在肉山正前方。
沈大夫仰着头,脖子发酸,老脸上的褶子抽了抽。老夫行医五十载,只在残卷里瞧见过这种御空不借物、气海自成阵的手段。
这便是神藏境。哪怕只是嗑药换来的回光返照。
千代姬凌空而立。左手随意拢住宽大的衣袖。右手并指。
向下平推。周遭气流倒卷。罡气在半空凝结成方圆十丈的手印。
耳边只剩极其刺耳的破风声。手印重重拍在肉山的黑壳上。
气流激荡。肉山庞大的身躯被这股蛮力死死压向地面。几十条粗壮的节肢齐刷刷弯折。甲壳表面崩出大片网状裂纹。
暗绿色的汁液四下飙射。
“真丑。”千代姬居高临下,给了一句评价。
沈大夫在下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殿下,省着点力气!药效只有半个时辰!”
千代姬没理他。身形在半空一转,反手又是一掌。
这一掌比刚才更狠。更绝。
千代姬第二掌拍下。
肉山发出刺耳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泥地里剧烈翻滚。几十条粗壮的节肢疯狂乱舞,把地面刨出数不清的深坑,企图把那道压顶的罡气掀翻。
千代姬悬在半空,右手五指微张,往下狠狠一压。
“死。”字音刚落。方圆十丈的罡气手印光芒大盛,五指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