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小孩开始讲话。
不是念名字了,是说话。声音不像小孩,像一个中年男人,嗓音平和,甚至带着点客气。
“殿下安好。”
沈大夫的脸色变了。
千代姬的脸色没变。
“安不好。”她说,“你用一个小孩传话,又借他的嘴念我的真名引动封印反噬,把我唯一的退路烧了个干净。你觉得我能安好?”
小孩——或者说,那个借小孩之口说话的人——沉默了一息。
“退路?”那个声音带着真切的困惑,“殿下,那张纸不是退路。那是锁链。”
千代姬没说话。
沈大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百年前的欠条,写的人已经不在了。”那个声音继续说,“欠条在,您就永远被拴在这座封印上。它不是债务——是锚。只要纸还在,您走不出这片山。”
阿音皱眉:“那烧了不是好事?”
“烧了当然是好事。”那个声音说,语气还是客气的,“只是顺便——锚没了,看门的东西也就没了参照。它现在不用循着封印气息来找您了。”
地面又震了。
这一次不是从远处传来的闷响。是从脚下,从地基,从这间屋子正底下。
“它比您预估的快了一些。”那个声音说完这句话,小孩的身体软了下去,瘫在地上。灰白色的眼球恢复了正常——黑眼珠回来了。是个普通的小孩。
昏迷了。
阿音看了看地上的孩子,又看了看千代姬。
千代姬站起来。
这次她没让阿音扶,自己撑着床沿站的。很慢,很费力。能听到她的呼吸比刚才重了。
“三个时辰变成了多久?”她问沈大夫。
沈大夫闭着眼算了一会儿。
“一个。”他睁开眼,“也许不到。”
“不到一个时辰。”千代姬重复了一遍。
她转过身,看向那张空床。枕头还在,纸烧没了,床单上留着银灰色的灼痕。灼痕的形状是一个字。
她写的欠条里的一个字。
“……没烧干净。”她说。
沈大夫凑过来看。灼痕确实是个字。准确地说是半个字。笔画断断续续,像是趁着大火烧过来的一瞬间、拼命把自己刻进了布料里。
“什么字?”阿音问。
千代姬没回答。
她把那条床单扯下来,折好,塞进袖子里。
“殿下。”沈大夫叫她。
“嗯。”
“那个东西——山上的那个——它不是没有弱点。”
千代姬看着他。
“三百年前造它的人是照着您的全盛状态设计的。克制的是您那时候的能力。”沈大夫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快,显然是做了某种决定之后才开口的,“但您现在不是全盛状态。您丢了九成的东西。剩下的一成它反而可能认不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弱到它打不准了。”
沈大夫点头。
千代姬没笑,但嘴角的弧度变了一点。
“这算什么,利好消息?”
“算是一个打法。”沈大夫从药箱里翻出一只小瓷瓶,犹豫了一下,又翻出第二只,“这两样东西本来不能一起用。一起用的话——您今晚会很清醒,力气也会恢复一些。但明天早上,您的身体会比现在更差。差很多的那种差。”
“能差到哪里去。”千代姬伸手接过来。
“会死。”沈大夫说得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