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在黑色砂石滩上,风声填满了沉默的空隙。
夜美月没有再往下问,杀生丸也没有再开口。
邪见悄悄戳了一下阿吽,两个头同时往另一边看,假装自己不存在。
袖子里的棺钉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刚好醒了,感知了一下外面的情形。
杀生丸没有动作。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握了一下。
远处,海平线的方向,浪潮忽然大了,打在礁岩上的声音闷响一阵,像鼓,像某种很古老的召唤。
棺钉又震动了一下。棺钉的震动从间歇变成了持续。不剧烈,频率稳定,像一个人的脉搏,刚刚恢复跳动,还不太确定该用多大的力气。
杀生丸的手指隔着袖布按住它。
震动没有停,但幅度收了一点,像是感知到了外力,做出了回应。
海面起了变化。
夜美月先察觉的。她的感知比视觉快——妖力只剩一成半,但感知这种东西不完全靠妖力,更靠本能。她往海面看过去的时候,海水已经在动了。
不是浪。浪是水平的,有节奏的,受风和潮汐支配。这个不是。海面在某一个区域开始下陷,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下拽,直径大概二十丈,边缘的海水往中心涌,形成一圈环形的隆起。
邪见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明显的颤抖。“杀、杀生丸大人,海面——”
“看到了。”
凹陷继续扩大。海水往中心灌,但中心越陷越深,像一个正在张开的嘴。周围的海水被吸进去,发出持续的、沉闷的呜声,不像水声,像某种共振。
棺钉的震动忽然加快了。
杀生丸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棺钉在布料下面跳,肉眼可见的幅度,像一颗心脏在加速。
夜美月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脚下的礁岩在震。整个砂石滩都在震,细碎的黑色砂石跳起来,又落下去,像被筛子筛过。
“它在叫什么东西。”夜美月的语气是陈述,不是猜测。
杀生丸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袖中,直接握住了棺钉。
握住的瞬间,震动传进他的掌心,穿过骨骼,一路往上走。不是妖力,不是灵压,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记忆,但不是画面,是感觉。
滚烫的。他感觉到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间的滚烫,像握住了一把刚从火里抽出来的刀。然后那个温度消失了,棺钉恢复了常温。
海面的凹陷到了极限。然后它开始往上顶。
中心的海水先是平了,接着隆起,速度极快,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上浮。海水被顶开的声音像布帛被撕裂,白色的水花在黑色海面上炸开。
一个东西浮出了水面。
很大。最先露出来的是一截弧形的骨骼,白色的,表面没有附着任何海洋生物,干净得像刚从石灰里捞出来。弧度很大,从水面往上延伸,继续往上,高度超过了他们脚下的礁岩。
邪见的腿软了。不是吓的,是认出来了。
那是一截肋骨。犬妖的肋骨。真身形态的。
更多的骨骼从水下浮上来。不是完整的骨架,是散落的、分离的骨节,从不同方向同时浮出水面,像是被某个指令同时唤醒。肋骨、脊椎节段、一截前肢的桡骨、几块碎裂的肩胛。
全部是白色的,全部干净。它们浮在黑色海面上,被环形的水流慢慢推动,往中心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