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

棺钉落进掌心的瞬间，石室里那个声音开始消散。不是突然中断。是像薄雾被风带走一样，字句变得断碎。

“好。”就这一个字，听得很清楚。

然后就没有了。

黑色液面开始从边缘往里收缩，速度很快，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支撑。半分钟之内，凹陷里什么都不剩，只有干燥的岩石底面。整个圆形凹陷里有一道刻痕，杀生丸扫了一眼。

还是犬妖古铭文。只有一句。

夜美月俯身看了看，把那句话念出来。

“'此处已空。带他去走走。'”

邪见猛地开始抽噎，被阿吽两个头同时用鼻子拱了拱，以示安慰，但绿头拱的力道稍微大了一点，把他拱出去两步。

夜美月重新站起来。她的妖力指示已经到了一成半，金色裂纹蔓延到了颈侧，她感知了一下，裂纹在变慢，还没到失控的边缘，但离那个边缘不远了。

“需要撤吗。”她问杀生丸。

杀生丸没有看她，他在看掌心的棺钉。

这颗钉比冥牙轻，但手感里有一种密度，像是很多东西被压在一个小空间里，往外顶。他握紧了一下，感知流进去，触碰到里面的意识。

那个意识很微弱。但有反应。

像一只在极度疲惫中刚刚睡着的动物，被碰了一下，动了动，没有醒，又沉下去了。

杀生丸把棺钉收进袖中。

“走。”他先走了，夜美月跟上，邪见拉着阿吽最后出石室，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了的圆形凹陷。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头，但回头了。

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个干燥的石坑，底下那行字已经看不清了。

他跟上去。从裂缝里返回的路要比进来快，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在岩壁之间来回。夜美月走在杀生丸后面，她的步子比下来的时候慢一点，但还稳。

快出裂缝口的时候，杀生丸忽然停了一步，转头。

夜美月差点撞上他的背。

“你认识那套古铭文书写系统。”

“嗯。”夜美月说，“学过。”

“谁教的。”

夜美月停顿了一下，时间很短。

“一个没有名字的人，”她说，“很老。见过你祖父那个时代的东西。”

杀生丸盯着她看了两秒钟。

夜美月回视。金色裂纹爬到了她的眼角，让她的目光里有一种透明的、被裂纹分割过的质感。

杀生丸转回去，继续走。

“回去。”

“本来就在回去。”

夜美月跟上，步子稳了一点。邪见在后面快步跟上，在心里飞速记录：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是谁？杀生丸大人问得很自然，但他没有继续追问，是不在意还是已经有了答案？

那颗棺钉现在在杀生丸大人袖子里，里面那个意识下一步会怎么……

他的思维链被阿吽的红头踩了一脚打断了。

裂缝出口在上方。暮色沿着石山的边缘压下来，天色彻底黑透了，海浪声比在里面的时候清晰很多。

夜美月踩上最后一块岩石，出了裂缝。海风直接扑上来，把她吹退了半步。

杀生丸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站的位置挡掉了正面来的大部分风。

夜美月重新站稳，仰头看了一眼天。云层厚，没有星，海面是纯黑的，礁岩上的浪花是白色的，涌一下，消一下。

“那行刻字，”她忽然开口，“'他走得安详吗'那个问题。”

杀生丸没有回答。

“你没有回答他。”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