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安详

邪见在心里飞速盘算：斗牙王大人的兄长，按辈分算那是杀生丸大人的……伯父？他在伯父的封印下面站着？他感觉自己观察日记的字数又要增加五百字了。

“为什么封印你。”杀生丸问。

这一次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要死了。”

石室里的温度又低了一度。

“妖怪能被封印的原因很多，但我这个情况不一样，”声音继续说，“我受的伤无法愈合，妖力在耗散，按正常情形，我会死，但死后残余的妖力和意识不会消散，会以一种残破的形态继续存在，干扰这片地域。你父亲不愿意让这件事发生。”

“所以他把你封印在这里。”

“把我活着封印。把我的意识和所有残余的力量都封存。”顿一顿，“他说，棺钉可以把这些东西维持住，等到某个时机，也许能用。”

夜美月的手腕上裂纹抽动了一下。她听懂了。杀生丸也听懂了。

棺钉封印的不是危险，是遗产。

是斗牙王替一个将死的兄长，硬生生把他剩余的一切存进了这颗钉子里，等待一个能用到它的人。

“用在哪里。”杀生丸问。

“不知道。这是他替我做的决定，我当时已经没有力气拒绝。”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苦涩，更像是认可，“他说，留着总比散了强。我觉得他说得对。”

邪见悄悄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被阿吽的绿头用鼻子顶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夜美月蹲回到液面边缘，把手腕伸到距液面一寸的位置。金色裂纹开始往外延伸，触碰棺钉外层的封印纹路。

封印纹路有反应，往内收缩了一下，然后停住。

“它在确认。”夜美月说，“你来。”

杀生丸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他把右手放在她手背上，不是托着，是叠着，让妖气接触。

两种妖气接触到棺钉封印的瞬间，封印纹路大幅度收缩，整颗棺钉往上跳了半寸。

然后停住了。石室里那个声音开了口。

“需要一个条件。”

杀生丸的目光往液面上方移去。

“说。”

“棺钉取走之后，我的意识会转移进去。”声音平静，“这是结构决定的，不是我的要求，弟弟设计的时候就是这样。但——我在里面等了很长时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知道外面的情况。”

沉默。

“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声音补充，“只是告诉我，斗牙，他最后怎么了。”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岩壁细微的渗水声。

杀生丸没有立刻回答。

夜美月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看他的侧脸。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的右手在她手背上施了一点力，不重，就那么一点。

夜美月把这个力道记住了。然后杀生丸开口了。

“他死在一场战里，”声音是平的，“他选择的。”

黑色液面没有动。

“他留下了两个儿子。”杀生丸说，“都是半妖。”

“我知道，”那个声音说，“你们现在站在我面前。”

一个停顿。

“他走得安详吗。”

杀生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直接把手腕上的妖气全部压进了棺钉的封印纹路里。

封印纹路炸开了。

棺钉笔直地从液面里升起来，落在杀生丸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