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

夜美月的瞳孔缩成一点。

她见过大妖的遗骸，可眼前这些，已经超出了遗骸的范畴。每一根骨骼的尺寸都意味着其真身至少有三百丈高，骨骼的密度和质感，完全不像死物。

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层层叠叠，既像是巨木的年轮，又像是某种浑然天成的铭文，记录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信息。

“这不是你父亲的。”她的声音很轻。

杀生丸没有回应，但他冰冷的视线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骨骼的形制与斗牙王完全不同。更古老，更庞大，关节处的磨损是历经千年风沙与海潮才有的特征。斗牙王，死了不过两百年。

“是更早的。”夜美月说。

她话音刚落，杀生丸掌心里的棺钉就烫了一下。

很短暂，像是一声无言的催促。

海面上的巨骨完成了最后的聚拢。它们没有拼合成完整的骨架，而是围成了一道嶙峋的圆形骨墙，将中心那片海域牢牢圈住。

圈内的海水开始变色。

深不见底的墨黑褪去，化为幽深的靛蓝，再由蓝转青，最后竟变得清澈见底，一种接近琉璃的透明质感。

水下，有东西。

邪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到了杀生丸的脚边，他抱着人头杖，声音压得比海风还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杀生丸大人，这些骨头……小的曾在西国最古老的典籍中见过类似的图样……记载着，西海深处有一处犬妖一族的沉骨之墟，那是比斗牙王大人更早，更早的时代——”

他的话越说越乱，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祖父。”杀生丸吐出了两个字。

邪见瞬间噤声，整只妖都僵住了，连人头杖上的老头都张大了嘴巴，忘了发出声音。

祖父？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开创了犬妖一族辉煌，甚至连斗牙王都要仰望的，初代西国之主？

圈内的海水彻底变为透明。海底的景象一览无余。

一扇门。它就那么孤零零地、笔直地立在海底的岩床之上。没有墙，没有依托，仿佛是从石头里自己长出来的。

门是石质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与他们之前在石室里见到的同出一源，但复杂程度高了十倍不止。

门，紧紧关闭着。棺钉在杀生丸掌中剧烈震动了一下，随即归于死寂。

它说完了它该说的话，剩下的，交给持有者来做决定。

杀生丸的视线落在门上，久久未动。

夜美月就站在他身侧，她什么也没说。这种横跨千年的家族秘辛，任何外人的建议都是一种冒犯。

风不知何时停了。

海浪还在，声音却被压制到了最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终于，杀生丸松开了握着棺钉的手。

“你留在这里。”他对夜美月说。

“不行。”夜美月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她自己都顿了一下，随即补充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铭文，你不认识。”

杀生丸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情绪，却让夜美月清晰地知道了一件事：他承认，她说的是对的。

“走。”杀生丸吐出一个字，迈步踏出。

脚尖落在海面的瞬间，磅礴的妖力无声铺开，将脚下的海水化作坚实的地面。

夜美月立刻跟上。她的妖力远不足以支撑她在海面行走，但杀生丸的妖力范围却恰好延伸到了她的脚下。

她踩在他的妖力上，那感觉很奇特，脚底是坚实的，却能感到下面海水的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