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美月猛地睁开眼睛。
她还盘腿坐在冥渊边上,冥牙横在膝上,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正缓缓明灭,像在呼吸。
手腕上的丝带烫得惊人,上面的银光几乎是在燃烧。
杀生丸就站在三步之外。
他的眼神,和她认知里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夜美月说不清哪里不一样。那双金色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点,又或者只是唇线抿得比平时更紧。
那不是他惯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是一种……过于专注的审视。
“你在幻境里待了四个时辰。”他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四个时辰。
她感觉最多不过一刻钟。
“我看到了什么……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杀生丸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了她手腕那条正在发烫的丝带上。
银光跳动的频率很不稳定,像一颗受惊后胡乱冲撞的心脏。
“还剩一日。”他的视线收了回去,转身。
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不是多余的。”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深渊下的风声吹散,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敲在她耳膜上。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美月坐在原地,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把那四个字在脑子里拼凑完整。
他说的是“多余”。
她从没在他面前用过这个词。
冥牙幻境里,守护者说的那些话——他不可能听见。幻境是封闭的,只存在于她的意识里。
除非——她的目光猛地钉在自己手腕上。
妖力是双向的。
她能感受到他的妖力在她的脉搏下流动,那他……是不是也能……
夜美月低头看着那条丝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比恐惧更让人崩溃的认知。
杀生丸,可能通过这条丝带,感知到了她在幻境里的全部情绪波动。
所有的。
那些关于他的,那些她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完了。”
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恨不得当场去世。
深渊底部,那两团灰白色的巨大眼瞳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无声地嘲笑。
邪见端了一碗热水过来。
夜美月不知道他从哪儿变出来的碗,也不知道这冥渊里哪来的火。她没力气问,接过来一口气灌了半碗。
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终于把内脏里最后那点冰凉的死气给驱散了。
“谢了。”
“别、别误会!”邪见立刻把头扭到一边,鼻孔朝天,“这是杀生丸大人吩咐的!我邪见才不会多此一举,去关心一个人类女人的死活!”
“嗯,你不关心。”夜美月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空碗递给他,“所以这碗水的温度,刚好是人类喝下去最舒服的温度,纯属巧合,我懂。”
邪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绿色变成了深绿色。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你这个女人!”然后抢过碗,气鼓鼓地跑了。
夜美月看着他的背影,难得笑了一下。
“杀生丸大人呢?”她冲着他的背影问。
“在大殿里!”邪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点不情不愿,“在看那些关于冥牙的古文献!从昨天到现在就没停过!”
第一天试炼,他在她身后坐镇。第二天幻境,他在外面守了四个时辰。
大妖怪……都不用睡觉的吗?
夜美月把目光收回来,抱着膝盖,重新看向身下的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