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一个字,从她头顶落下。声音低沉,却不容反驳。
夜美月未睁眼。她感受着膝盖的坚硬,那并非舒适的软垫,但此刻,却是她唯一的依靠。
“你的膝盖硌得慌。”她低声嘟囔,声带疲惫。
“那就睡地上。”
她没有动。
杀生丸也没有动。深渊的风,挟着腐朽的气息,从他们身旁拂过,未激起一丝涟漪。时间,也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第二日的试炼,毫无征兆。
夜美月是在睡梦中被一股蛮力拽进去的。
意识陡然失重,像是被人从万丈高空猛地推下。再睁眼,人已置身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不是冥渊。
没有蚀骨的死气,没有暗红的崖壁,更没有那个坐在深渊底部的老怪物。这里只有无边无际的白,以及脚下坚硬冰凉的地面,冷得像一块巨大的冰。
她下意识握了握手。
空的。冥牙不在。
她又看向手腕,那里同样空空如也。那条被杀生丸妖力点亮的银色丝带,消失了。连同她体内那层薄薄的妖力保护层,也一并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她走了几步,脚步声带起空旷的回音。这说明空间并非无限,只是目不能及。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甚至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的声音。
“铃不怕。铃跟着杀生丸大人。”
夜美月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前方的白雾一阵翻涌,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橘色的格子和服,衬着一张朝气蓬勃的小脸,黑色的短发扎成一个有些歪斜的小辫子。
是小玲。
七八岁的小玲,正朝着某个方向欢快地跑去。
随着她的跑动,前方的白雾也识趣地散开了一些。
杀生丸就站在那里。
银白色的长发与纯白的背景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那双金色的眼瞳,是这片空间里唯一的色彩。
他低头看着朝自己奔来的小女孩,面无表情,却也未曾后退半步。
小玲跑到他脚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动作熟练又自然。
“杀生丸大人!铃摘了花!”
杀生丸就那么站着,任由一个人类的小孩抱着他的腿,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她的喜悦。
这画面只定格了一瞬。
下一秒,场景切换,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粗暴地翻书。
小玲在草地上追逐蝴蝶,杀生丸坐在不远处的树下。邪见被小玲当马骑,驮着她在草地上奔跑,嘴里发出凄厉又夸张的惨叫。
夜美月看着这一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邪见还是那个邪见,走哪儿都是气氛组担当。
画面再转。
小玲被妖怪掳走。杀生丸的身影快如闪电,苍龙破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妖怪瞬间被劈成两半。
小玲从废墟里跑出来,哭着扑向他,嘴里喊着“杀生丸大人”。时光飞逝。
小玲长大了些,约莫十二三岁。她站在村口,看着杀生丸远去的背影,用力地挥着手,笑容灿烂。
“杀生丸大人,下次来的时候,铃给您做饭团!”
又一个画面。
夕阳下,十五六岁的小玲站在河边,长发及腰,眉眼彻底长开。她望着远方的眼神,已不再是孩童般纯粹的依赖。
那里面,多了些别的东西。一些夜美月再清楚不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