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美月蹲下身,捡起地上碎裂的照水瓷碗的一块碎片,朝门缝里扔了进去。
碎片落入黑暗中。没有落地声。
“这门后面没有地面。”夜美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冥渊。”杀生丸说。“深度未知。”
夜美月探头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纯粹的黑。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呼吸声确实从下方传上来的,裹挟着浓烈到几乎凝固的死气。
她的皮肤开始起鸡皮疙瘩。这不是冷,是身体在本能地排斥。人类的生命本能在告诉她——那下面的东西,和活着的一切都是对立面。
“我下去的话,”她回头看杀生丸,“怎么回来?”
“天生牙。”
杀生丸把手按在腰间的天生牙上,刀柄传出淡淡的脉动光。
“天生牙可以斩断死气与生气之间的纠缠。如果冥牙觉醒过程中你被死气侵蚀,天生牙能切断侵蚀。”
“如果来不及呢?”
杀生丸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她,说了另一句话。
“不会来不及。”
夜美月和他对视。那双金色的眼睛依然冷淡,依然没什么表情,但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和他说其他话时有一个极细微的区别。
细微到可能是她自己的幻觉。
“……行。”她把手放在刀柄上,“那我下去。”
“等等!”邪见急了,“你你你就这么——连准备都不做?多少也想想办法啊!万一——”
“邪见。”杀生丸叫了一声。
邪见闭嘴了。
夜美月走到门前,推开那扇半掩的石门。门后果然是悬崖,黑洞洞的深渊垂直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崖壁上刻着和外面一样的暗红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条条血管从地表延伸到深渊腹地。
她正要往下跳,手腕被抓住了。
杀生丸的手。
力道不重,但很稳。
“用这个。”他从袖中取出一条细长的白色丝带——不是普通的布料,触手冰凉,表面流动着极淡的银光。妖力凝成的丝线。
他把丝带的一端系在夜美月的手腕上,动作不快不慢。
他的手指碰到她腕骨内侧的时候,夜美月的呼吸顿了一拍。那片皮肤薄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指尖的触感很凉,但凉得很……稳。
系好了。杀生丸把丝带的另一端缠在自己手上。
“下去。”他说。
夜美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丝带,又看了看他手上缠着的那端。白色的妖力丝线把两个人连在了一起,银光在灰暗中流动,像一条细细的生命线。
她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你要是松手了我可就真没了。”
杀生丸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这种多余的话少说。
夜美月翻身跳入了冥渊。
下坠的感觉比她预想的慢。不是自由落体,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缓缓下沉。手腕上的丝带绷直了,银光在黑暗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光线,连接着上方的洞口。
越往下,死气越浓。呼吸开始困难了。不是缺氧,是死气在挤压生气,每吸一口气,肺里都像灌了半口冰碴子。
暗红色的纹路在崖壁上越来越密集,脉动越来越快,像这整个深渊本身就是一头活物的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