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SWAN SONG
我们的故事总是这样出人意料的展开，又始料未及地结束，就好像我明明思念着你，你明明就站在我面前，但是我却拿着画笔，对着你的影子不停描绘，但是我却始终看不到你，我只能感受着你，直到我的耐心耗尽，重新将自己藏在黑暗里。
自从青浦答应作为我的向导之后，我感觉放松了许多，或许我就是需要有人帮我处理一些小事。因为不知道为何，或许是踏上了鸣的国土，在尚未聆听来自蜃楼深处的告诫时，青浦就不屑一顾地将我拉了出来。
“你不相信神谕吗？这可是好东西。”我恋恋不舍地回头，想从风中获取一二字能为我未来占卜的文字。
青浦在旁边看见我抻着脖子，他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停留在我身上，似乎已经准备给我念祝语了。
“你别这样，显得我很没文化。”我缩回脖子，想给他解释一下，但又觉得没必要解释。
“你不相信这些吗？你对待羽的态度，就好像看见神明一样。”
他略带疑惑地看着我，似乎不能理解我所说的“神明”的概念。他或许只能将其视为一个等级极高的身份。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开口说道：“在这里，最为神秘的身份不过是高台上的大臣，庙堂下的君王，比之再高的，只有仰望不及的天……”他抱着胳膊向天仰望，平静地说：“但天从未与我们有过交流，即使它再广大，我们也不会将其与人牵扯一起，没有什么比人类更为尊贵了。”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他的话语中似乎并未带着对某些事情的判断，反而是一种在观察棋局的模样。好像任何事情都会在他眼里冷却为现实的一部分，这也似乎是这里的人们所习以为常的答案，一种最安全的，不会造成内心波澜的，他们不再相信神灵，除非是站在眼前的人，除了神灵，他们可以相信一切旁人都能左右自己的命运，敌人，就是那个他们最执着的对象。
“从未见过，便不存在吗？”我问。
忽然，我听见旁边有个人笑了一声，他的面庞藏在斗笠下，宽大的袍子隐藏住了全部的身躯。但是他没有想要与我们进一步接触的打算，我刚想上前向他询问一下王城的方向，瞬间被青浦拦住。
“不想现在就死的话，最好不要轻易与这里的人搭话。”我只看到似乎有剑光晃过我的眼睛，但瞬间就消失，我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什么。而那人只是渐行渐远，拖着顽固的斗篷，似乎一座行走的木桩。
接下来，青浦向我解释了关于这个国度的一些现状。如果说青浦已经是冷静到只考虑现实的人，那么这个国家几乎已经在这个方面走到了极致。
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小心地维持着自己的生活轨迹，他们似乎什么都不再相信，只相信脚下的土与眼前的树。土地使他们确实站立起来，所以他们无法拒绝，树使他们相信生命生长的事实，他们无法否认。如果有人持有世界的同一性这样的理论，在这里一定会被认为异类存在吧，一个手舞足蹈的幻想者，即使能保存文物的博物馆也早已将这一现象革除在外了。
“我不明白，我只感觉每一件事都是顶了天的大事，它们在我头顶爆炸，好像什么我看不见的气球。”忽然，我听到前面有人在喊着什么。
我们走上前，一个身着破烂衣裳的年轻人用手抓着头发端在地上，嘴里嘟囔着“不是……这不对……你们不能这样！”他忽然跳起来，凌乱的头发遮住眼睛，僵硬的手停滞的半空中，他本来充满惊恐的眼神忽然陷入一片虚无，鲜血流淌在他身边，奇怪的是，却并未继续向四周蔓延开，鲜血好像希望回到他的身体上。而仍然静静的蹲在他身边的凶手，手中持着一个奇怪的瓶子靠近这位尚未冷却下来的尸体，神奇的是，血液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新的方向，急速流进了那人的瓶中。
“虽然我已经看到了很多奇怪的事，但这样的事还是太过荒唐了。”我望着青浦，装出一点可怜的模样，希望他能给我提供一些解释。整体看来，对于这趟旅程，我确实太高估自己了，我希望有人与我同行，给我似乎不完整的大脑一点补充，帮助我理解这些荒唐的世界，以及……
有那么一瞬，我的脑中又闪过了羽的身影，我知道我们会再见，但我也知道，不是现在。
我在青浦震惊的目光中走近那位奇怪的过路人，刚刚那位失去生命可怜虫已经变成一滩粉末了，很快，只要有那么几缕无意的清风，他的身份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太吵了。”没想到的是，这位英雄居然主动向我解释起了原因。在我还没有完全注意到的时候，他将一柄刀收进宽大的衣裳里，不巧的是，或许是他收刀的速度过快，一滴他未清理干净的血迹恰巧飞溅到我的手上。
我奇怪地看着那滴血液似乎想要融进我的皮肤，但是却又退了出来，它似乎被我的身体拒绝了。但也就在那一瞬间，白光闪现，我忽然感觉身后有人猛地拉了我一把，凌冽的剑光从我胸前滑过，尽管对方的武器似乎并未能接触到我，但我仍能感受到一分凉意，如同一把冰刃试图切开我的胸膛，等我站定过后，胸前传来隐隐的痛感。而那人一行失败，便再没有追杀，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我身旁的青浦，又落在我身上。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又似乎有什么强行将他从思维中拽出来。他轻轻抬手，越来越多的黑影攀上他的身体，最后，他的目光消失在风沙里。
“雷鸣要来了，如果你被找到……将是……”他最后这样说，耐人寻味的笑声逐渐被最后一粒沙尘吞没。
“没事吧。”青浦走近我身旁，确认我并没有受伤。
“我不明白，他们这里的人都喜欢随便杀人吗？”
“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那人刚开始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杀意，他似乎还试图与你攀谈？”青浦用怪异地眼神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怀疑我隐藏了什么秘密。
不知道为什么，在好像挨了他一刀之后，我的呼吸也有点不顺畅了，尽管似乎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总是觉得身体似乎被什么挤压着，我抬头望着天空，仍然是看不见边界的样子，但为什么……
我伸出手放到青浦的头顶，他自然是怪异地看着我，我的个子似乎没有他高，但是这四周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参照对象了，除了……
我注意到在不远处有一棵树。很奇怪，它似乎并不适合生长在这个干燥而如同沙漠一样的地方的，但它确实在那里。有着十分粗壮的身躯，宽大的树冠肆无忌惮地向四周伸展，茂密的叶子沾染着灰尘，一些红色的纸条挂在树枝上，远远看去，实在是一幅美景。
“他刚才说的雷鸣是怎么回事？”青浦思考着，看到我已经朝着那树走去，他露出不满的表情，转瞬间似乎又被自己的情绪吓到，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其实在我没有走近的时候，我便已经注意到了，风裹挟着沙砾，几乎要糊住我们的眼睛和耳朵，但是在那风声中，似乎还有其他的声音。那是一种哭泣，一种稳定的，绵长的哭泣声。
这棵树，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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