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们总以为梦境很长，它就像时间一样，长到几乎可以帮助你遗忘一些东西，每个美好的清晨都是一个新的开始，每次梦醒之后，就如同失忆之后，是一个新的开始，是一个无人夸赞，无人责怪，安静的开始。

我看见烈火几乎几乎蚕食着每一处上炎城的建筑，它们好像来自地狱的蝗虫，贪婪的手只想伸向更远的地方，所有可与火焰亲触之物，都将被它们纳入怀中。而它们确实安静的，不信你听，发出挣扎的呐喊的人，残破的木构件，倒塌的房屋，干涸的土地，所有的声音都参与这场灾难的奏鸣，但唯有火焰本身是安静的。它像一个天真而无知的小生命，安静地待在城主大人的身边，做精美而乖巧的蝶。

但当我和青浦走近的时候，才发现，城主大人似乎并没有参与到这场闹剧中的打算，她闭着眼睛，聆听着来自火焰中的声音，那是生命与生命躯体之间的交语，她沉默着，任凭雨水淅淅沥沥，但她身上的火焰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是来自地狱的火，是她所厌恶的东西。

“你们已经见过她了吧，我的姐姐。”

“这是怎么回事？”我向她询问。但她却没有做声。

“我们从小就被教导为，死亡的化身。”她微微抬起头，又偏向一侧，水滴从她脸庞滑落。

“所有人都视我们为恶魔，不亚于来自地狱的咒师。地狱里的苦海，都有我们添加的佐料，但是地狱却也不愿容纳我们。”

“你们不适合待在这里，尽管所有的地狱装饰似乎都离不开你们。一位年长的长官这样对我们说，他们似乎面临一些改革的苦恼。他们说，在我们的火焰里除了会听到让人安心的痛苦的叫声之外，也会有一些沉默的声音，那是来自火焰深处的本来的声音。”

“那不是属于地狱的力量，他驱赶了我们。”

“我们无处可去，离开地狱，除了虚空，就只能对自己加以伪装之后，进入这个包容的人间。”

“这里是神奇的地方，没有人能确切地总结出这里的本质，能够确定的是，这里能容纳许多东西。”她抬起头，眨眨眼，却忽然呆住，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我和姐姐来到这里，我们浮夸的能力很快被一群人当做一种信仰，我们被装饰，被放置在高台，被赞美……但我们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矛盾，那种东西就像我失控的火焰一样，灼烧着我的皮肤，而我却只能任由它这样做……”

“咚……咚”远处似乎响起脚步声。

“我们聆听到了他们的痛苦，就像蛇一样交缠着，很奇怪，他们明明站在一起，心中却好像有什么力量在排斥着彼此……我们都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在地狱深处我们并不少听到那样的呐喊，现在他们隐藏在心里，但未来他们终究会爆发出来……我们想要帮助他们缓解痛苦，于是我和我的姐姐分开了……”

“咚咚……咚咚”

“我们各自领导了愿意追随我们的人，他们心中的想法早就想互相推开了，于是我们就这样……分开了很久。”

“咚噔。”

“但是他们的痛苦似乎并没有完全解决，而是变得更加扭曲了。”

“我的妹妹，我们就这样分开了这么久，以至于仇恨反而转移到了我们身上。”下炎城的城主站在她的妹妹前，她们几乎相同的脸庞，衣裙，甚至声音。

“我开始觉得烦躁，我想要使用火焰，我不停地运用自己的力量锻造武器，我将自己的愤怒与杀气传导在锋刃之间。”

“那一段时间，我们的土地上充满了火焰与血，那不是我们应该看到的样子。”城主大人站起身，看着眼前许久未见的姐姐，露出了微笑。

火焰从她的身上传染到她的姐姐身上，她们的身体仿佛已经连接在一起，好像一对真正的翅膀，正要冲向云霄。

“你为何点燃这场火。”姐姐问道。

“我后悔了，你知道我们的痛苦，我希望通过我们的联合来缓解这种孤单与焦躁，但是你却迟迟不愿意出现。”

“所以你的计划是？”

“我的计划是，如果你再不愿意出现，那么就用真正的战争来引诱你出来吧，隐藏起来锻造兵器，时不时制造一点小意外……就像之前的那样，这不就是你最喜欢看到的景色吗？”妹妹苦笑着，火焰在身旁跳动。

不得不说，这二人的想法确实出奇的一致，如果不是妹妹先放火焚烧，拉动战争，她的姐姐也正打算做同样的事，只是她晚了一步。

“你不管你的仁慈了吗？”姐姐问。

“我早该想清楚我是什么样的，我从不在意死亡，所以我希望人们也能不在意死亡，这样他们将无所畏惧，但是我才发现……除了死亡，他们害怕的东西远比我想的多，他们看向我的眼神都是充满畏惧的……”

“你有什么感受？”

“我只想将一切都焚为灰烬，他们的眼神中不再有死亡，只有敌人，和远方的敌人。”

“我很高兴你能这样想，但也许我们本就是这样记仇、残忍又决绝吧。”姐姐在妹妹耳边说着，我感到不管是地面，还是脚下忽然都变得滚烫起来。就连天空上的云也逐渐密集起来，一场暴雨就要到了，在这个沸腾的城邦，有人呼救

有人呐喊，甚至有人欢呼雀跃。

她们二人似乎已经决心要毁灭这一切了，这本与她们无关的东西。

我和青浦站在一旁，中心的土地因为火焰的侵蚀似乎形成了一块漆黑的盆地，并且能隐约看到那里似乎有一双翅膀相依偎在一起。原本的居民也早已四散，各自寻找新的家园了，对于他们来说，这一段传奇故事足以让他们成为每一个国家的说书人。

“不打算离开吗？”青浦问。

“我还有点事。”我对他说，终于等到那中心的位置冷却下来，我走进她们的躯体旁，上下观察着。

“你在找什么？”青浦问，向我的方向看去。

终于，我发现了它，我伸手向灰烬深处探去，摸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然而当我试图将它拿起来的时候，姐妹二人最后的灰烬坍塌而变成粉末。

炎的泪滴如此纯净，几乎不染一点灰尘，如果没有她们二人最终愿意放弃对他人的救赎，重回一体，我将永远不可能找到它。

“我有时真的很怀疑你的身份。”青浦说。

我将泪滴收回心底，望着这位可能成为我未来道路上的一位短途旅伴的人：

“你认为我是什么？”

“无关于你是谁，只在于你的善恶。”他盯着我说。

“那你认为我是善还是恶呢？”

“不知道，我还需要时间判断。”

“随你。”我不知他为何要跟在我身边，或许是跟羽的命令有关，但至少，我逐渐沉重的心让我获得了不少安全感，以至于我更愿意讲一些笑话了，这样的话，正好需要有人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