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洞穴总是有很多隐喻,危险、隐匿、宝藏、原始、囚禁、等待、安全。这是天然的居住圣地,为想要暂时因为某些困惑希望寻得一方平静的人提供遮蔽。所有来到这里的人,他们的思想也将凝聚于此,只留一处出口,暗示着他们,真相之路只有一条。
我跟着这位名叫青浦的青年,他并未与我过多交流,而是不时观察着周围,做一些记录。
“你和羽是什么关系?”我问他,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我的声音就像忽然生长出的惊雷流窜在前后的通道里。
他只是淡淡地说:“在她面前,任何自作聪明都是愚蠢的行为,她能洞悉一切,有时候甚至觉得她可能是某种怪物,她曾在我们的城主大人面前亲自施展相似的法术……”
“她的火焰甚至比城主大人更加耀眼……”他转过头说,手中微弱的火苗跳动着,洞穴里影影绰绰。
“但是她很快就离开了,只留下城主大人教导大家如何幸福。”
“那你为何好像很怕她的样子?”
“对一个从火焰中重生的人,你会不怕吗?”他冰冷的声音响起,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亲眼看到火焰点燃,或许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些记不清了,但是我亲眼看到她白色的衣摆被火焰吞噬,火焰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试图在旁看热闹的观众,她死之后,那座城最终都变成一片死寂,只留下国王一人……”青浦突然用手按着额头,他似乎察觉到他的记忆有些不对劲,如今的城主大人是一位年轻热情的女性,但似乎,他现在想起了很多之前未曾意识到的记忆。
“是因为和你在一起的缘故吗?”他转过头,表情略带痛苦。
“我好像想起了更多关于那件事的记忆,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不合理的片段。”但似乎记忆受到阻碍,他无法获取更多信息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我继续前行。
但是,从一开始我就觉得有些奇怪,这里明明是圣坛之下,但是我却似乎没有见到一块金属的残渣。
我们向前走着,周围的岩壁也逐渐变得干燥起来,我知道我们就要抵达目的地了,因为有人亲自来迎接我们了。
那人身形高大,身着盔甲,手中持有一柄利剑,他似乎没有盯着我们,而是盯着我们面前不远处的地面,仿佛我们只要踏过某条边界线,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我们斩杀。
“你会打架吗?”我问青浦。
“我只会弓箭。”
他拿出自己的武器,站在不远处,瞄准远处的男人。
“别拦着我们”他说。我感觉他说的很没有底气,看来他确实不适合站在战场上与人对决。
“你还是适合暗杀,就像差点把我杀了一样。”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下武器。
我接过他手中的箭,瞄准着这位拦路英雄,虽然我没有学习过弓箭,我知道自己不一定能射中,但只要能发射出去就好了,因为……
当我注意到那人提起手中的箭,想要砍断那枚飞的歪七扭八的箭矢时,我扯着青浦飞快冲了过去。
他身后的路已经几乎不需要照明了,我朝着前方更加明亮的位置狂奔,而那人在身后猛追。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们现在跑的这条路的岩壁上画满了奇怪的小人,他们有的手拉着手,似乎在围着篝火跳舞,有的则拿着什么武器,好像在表演狩猎,此外则有一些形状怪异的图案,他们构成了一个大的圆圈,将人群分成了两部分。这样的圆圈图案重复出现,越往前,圈外的图案越少。直到最后,我看见一个小小的圆圈,里面只有一个人,他手持一个铃铛,似乎在召唤什么前来,而看起来密不透风的圆圈也出现了一个缺口,另一个人站在旁边,手上拿着武器。
“小心!”青浦忽然喊道。
当我猛地回头时,我才发现,那个人已经出现在了面前,他的身上似乎盖满了尘土的气息,但手中的剑却依旧崭新,如同刚刚锻造出来一般。他的剑悬在头顶,马上就要朝我劈下来。
我摸着怀中的匕首,看着他密不透风的盔甲里唯一能够渗入的地方。如果不需要动手的话,我从来不考虑任何一个微小的创伤,但如果真的需要动手的话,我所考虑的每一处下手的地方,一定是会造成致命伤害的地方。如果地方不够致命的话,那就只能想办法将它变成致命的。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产生这样可怕的想法的,或许为了在危难中保命,或许因为我也亲眼目睹了那位白衣少女在火焰中燃烧而无人问津的可怕场景,或许从那时开始,我就不再为我的决定而犹豫,如果需要犹豫,那么就让她来亲自阻止我。
忽然,我看到那人手中的剑迅速变得瘫软而逐渐融化,他站在那里,不再动弹。
“进来吧。”一句女声响起。
我们走过去,看到一个很大的空间,温和而耀眼的光芒照亮整个空间,中间点燃着一团篝火,但似乎光源不是来自于它。
一位衣着随意而长发散落的女性正依靠在石壁旁,看来她就是我们要找寻的目标了。
“城主大人。”青浦俯跪下身,似乎在交代什么自己的任务。
我愤怒地看着他,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突然,这位城主大人伸出手,热烈的温度忽然扑上我的脸,但转瞬而熄灭。她半抬着手,似乎很惊讶的样子。
“看起来你似乎真的什么保护着,这样的话,就不得不把你跟她联系在一起了。”她说道。
“如何,外面的世界,我的妹妹建构了怎样的一个幸福世界呢?”
她声音慵懒,似乎在询问一个无人问津之地的无聊的故事。
“我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她不能解决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在空中滑动手指,似乎在描绘着她自己的蓝图。
“解决什么样的问题?”我问。
“你发现了吧,整个城邦,无论上炎城还是下炎城,都洋溢着一股死亡的气息,但同时,也有一些蠢蠢欲动的力量,上炎城的城主十分仁慈,她妄图通过毁兵以及改造人们的思想的方式建造一个和平的城邦……”
“但是人心动痛苦只是被短暂地掩盖了,却从来没有消失……没有什么是能凭空消失的,我想我这个傻妹妹也是知道的……”这位城主大人忽然站起身,她走到我身边,但是却再没有向前方继续走,她看了看那个已经瘫坐在地的持剑人,他就像没有能量的废铁一样瘫在那里。
“你应该注意到了,她所毁坏的兵器都去哪里了?火焰只能转化一些东西,却不能让它们凭空消失。”
“填补进了两地交界处?”
“这样的话你也信?”她忽然大笑起来。
“为了显得更华丽,甚至可以用一小块金片拉长延伸包裹整个地面,而那么多的武器,在那个残酷的战争年代,每个人都沾染上了金属的冷酷气味,怎么可能会突然消失呢?”她说着,声音忽然冰冷下来。
“武器最终只能变成武器,一旦成为武器之后,它们就不能变成任何其他的东西了,一旦身处此位,你就不能再有任何自己的选择了。”
“我的傻妹妹,一边建造着她自己的梦想国度,一边又偷偷打造武器,她或许知道我们将有一战,而你的到来,无疑,就是一个很好的讯号。”她侧着脸凝视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着这场战争的结局。
“你有听到礼花的声音吧,那不是什么节日庆典,而是一种讯号,表示武器锻造的工期要结束了,无论在哪里,你所看到的任何一个白日温和的人,都可能忽然将矛头对准你,为了他们的幸福……”青浦说。
“尽管他们的幸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才对。”这位城主大人笑了起来,她似乎总是那样爱笑,她的影子在篝火的照耀下闪动着,遮挡住了背后的岩壁。
“这上面画着什么?”
“一些关于过去的故事,她让我不要再讲了,所以我不会再说,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没有真正的答案,即使死亡也不是。”她踱步在岩壁前,似乎在挑选一个位置。
“我不能像那位大人一样随意改造这里的空间,但是我可以将你们勉强送出去,去通知我的妹妹……”
她抬起手,火焰忽然疯狂跳动起来,似乎要将在场的一切吞噬殆尽。
“战争开始了。”
这是我们最后听到的声音,当我们再次醒来的时候,这座城连续不断地下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