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青浦小心地靠近这棵看起来很奇异的树。绿色的藤蔓凌乱地缠绕在一起,它们抱团攀附,依靠在树干的周围。我们小心的循着那些粗壮的枝干缓步前行,沙地会拖慢我们的脚步,藤蔓则会划伤我们的皮肤。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场不再值得前行的路途了,即使是再神奇的树,又有什么必要靠近呢,即使它是这一片虚无中最离奇的存在,但若问问自己,在平淡的日子里,还能有多少美好的东西能吸引你的注意力,让你奋不顾身地向前冲去,那一瞬间,不为结果,不为名誉,只因一瞬间的想法与希冀。
忽然,我感到脚腕传来刺痛的感觉,我向下看去,是一根藤蔓上的尖刺划伤了我。奇怪的是,这种痛感却一瞬间使我清醒起来。我忽然意识到刚才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完全是异常陷阱,我盯着眼前的树,我们明明已经向它走近了许久,但是我们似乎并没有靠近它多少。
我伸手向前触碰,想要探个究竟。
但是就当我要继续向前时,青浦突然猛地抓住我的胳膊,他下手很重,我感觉他甚至是带着恨意的。
我猛地回头,却看到了他充满狐疑的眼神。
“你干什么?”我注意到他的神情十分复杂,似乎内心在做什么斗争,眼神中飘忽着愤怒与怀疑。
“你到底是谁?要做什么。”他低声问道,很明显,他似乎已经把我当成了敌人,尽管我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是就当下的情况来看……
我环顾了下四周,不知何时,四周的雾气已经越来越浓了,但是空气中的水分却好像逐渐被抽干,我的视线逐渐模糊,眼前的烟雾逐渐凝固,猛然间,窒息感扑面而来,我失去了意识。
当我再次醒过来时,我看到青浦站在一旁,默不作声。我紧张地望向四周,那棵奇特的树突然消失不见,脚下仍是沙地。细细的白色烟雾在沙中流淌着。我伸手捧起一抔,那烟雾竟宛如孱弱的溪流,连同砂砾从指尖滑落。
一只白色的天鹅耷拉着脑袋,她将头靠近沙子蹭了蹭,又仰起头重新晃了晃脑袋,一些灰尘弄脏了她白色的羽毛,但她依然只是停靠在那里,好像有一艘隐形的船,她不时挥动翅膀,似乎在催促着那船快快启航。
我们从来都不愿轻易将命运交到他人手中,所以我们总是充满怀疑,无论对他人,甚至对自己。
我的脑海中似乎有这样的声音,眼前的天鹅并没有作声,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忽然有什么东西向我的脑袋扑过来。我仔细看了看周围,除了这只看上去十分悲伤的天鹅以及地上的青浦之外,似乎没有什么能对我产生攻击。
我摸出怀中的匕首,我将刀尖朝向外部,首先对着那天鹅,她似乎甚至不愿看我一眼,又对着地上的青浦,只有沉默回应着我,我只有对向空气。但我知道,沙砾与风无法回应我,但刚才的攻击却也不是某种我能捕捉的实体而带来的。一瞬间的迷茫分散了我的注意力,那未知的力量再次扑向我,它像某种残虐的动物,我毫不怀疑它想要咬下我的脑袋。
任何事情都有发生的原因,这是这个世界的准则,是吗?
我不禁产生这样的疑问,这很奇怪,如今我的疑问已经太多了。
忽然,我好像听到了音乐声,我看见白色的天鹅忽然张开翅膀,她似乎渐渐变成了人形,她的头发渐渐垂下,白色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庞,她背过身去,似乎在邀请我参与一场游戏。
“来吧,走上前来……”我听到她这样呼唤我。
我深吸一口气,平明使自己集中注意力,脱掉鞋子,感受到脚下的沙子的枝干。我握紧匕首,缓缓向她走去。
不知何时,月亮已经升的很高了。她沐浴在月光下,忽然跳起舞来。她踩着沙子,好像踩着雨水那样,白色的烟雾如同水花一样在她周围散开,绽放出朵朵轻柔的花。
我猛地冲向她,匕首向前挥去,她灵敏地点着脚向后跳开。
我将匕首换到左手,刺向她的手臂,她抬起手优雅地旋转。
我伸出手试图抓住她的裙摆,她变换步伐,任我在周围追逐,任我将她的衣摆划伤,任我急切地想要停止这一场莫须有的游戏,以一个生命的终结恢复静止的时间。
我喘着气,望着仍在翩翩起舞的她,月光西斜,光芒逐渐变得刺眼起来。
这个奇妙的场景,我怀疑了很多,让一切停止下来的开关,我好像仍然没有找到。但我明白,如果只能沿着一些既定的舞蹈轨迹走下去,或者装作一无所知来回应这些莫名其妙的紧张与焦虑感的话,那么我宁愿终止一切。
我看了一眼青浦,他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眼前舞蹈的天鹅。我感到脚下的沙砾也开始骚动起来,一些微小但却十分刺耳的声音从脚下传来,它们仿佛沿着我的血肉和骨头,传到我的胃,我的心脏,我的大脑,最后,停在我的眼前。
“雷鸣要来了!”一张野兽的面孔落到我的眼前,它张着血盆大口,一瞬间使我的五感陷入了停滞。
野蛮的畜生应该加以管教,即使它试图将我困到它自己的牢笼里,它在试图包袱,却找错了对象。
我将匕首端到胸前,调转刀尖,朝着那野兽的方向露出笑容。这一瞬间,我的五感重新回归我的掌控。模糊中,我仿佛感受到了刀尖刺如血肉的摩擦与后起的疼痛感,又似乎看到忽然跳起来的青浦奔向我的身影,以及忽然停止舞蹈的女孩拖着散落一地的白色羽毛怔怔地望着我。我感到似乎有一手抓住了我握紧匕首的手腕。我不知道那是谁,这里没有人能马上出现在我身边,但它确实为我阻挡了绝大多数的力量。
“你会活下去。”我听到这样一句仿佛咒语一样的语言,进而感受到空间的崩坏,进而无数的悲伤、疼痛、压力的感觉扑面而来,这似乎是那只莫名其妙的野兽的生命来源,我只有将自己分界,才能扛过这些细碎的压力,但是在此之后,我需要有人能将我重组,所以,它来了,拯救了我。
“你的表演,何时才能结束呢?”我记得自己好像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应当是对她说的,所以她露出那样的表情,所以她褪去了自己的羽毛,发出了一声响彻四野的尖叫。
当我再次看到青浦时,他在那棵树旁,颓痞地靠着树干。
“抱歉,我不知道我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也陷进了这里。”他摇着头,忏悔着自己的行为:“我不知为何,对你的不信任和怀疑充斥着大脑,接着便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接着就是渴望,对欲望和力量的渴望,希望有什么力量来帮助我,杀死你。”他在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盯着我,似乎那真的是他真实的期望。
“人不是仅仅靠这些简单的欲望而活的,我知道,你确实对我仍然有所怀疑吧,但我也相信你绝不会这样轻易拿起武器杀死我,毕竟,你这样有趣的人不会做这样无趣的事吧。”我说完这些便闭上眼睛,脑海中重新浮现了那只天鹅舞蹈的身影,以及那个被月光笼罩的空间。
青浦笑了笑,似乎点了点头。
至少,我们现在已经知晓,在这个空间中,有一种力量覆盖牵引着所有人,使人们陷入痛苦与恐惧,使他们神经紧绷,但所有人似乎并没有办法离开它,因为那东西已经渗入了每个人的身体,成为血液一样的东西,让人不断去回味,无法离开。就像青浦那时望着那个天鹅的眼神,或许我还是先不要告诉他这件事,就当一条让他出丑的笑话,等下一下不错的时机出现,我再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