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晋会欣的鲜花!)
“王叔,”张弛喘着气,后背抵在门上,“外面——”
“我知道。”
老王打断他,浑浊的眼睛盯着林薇手臂上那圈淡绿色的、还在微微发光的纹路。
皮肤下蜿蜒的绿色纹路像某种活着的毛细血管网,正随着她的脉搏轻微起伏,发出极其微弱的荧光。
“丫头,让我看看你的手。”
林薇下意识捂住手臂。
老王从腰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仪器——便携式辐射/生物危害检测仪,外壳漆已经磨掉了大半。
他按下开关,将探头对准林薇的手臂。
指针“唰”地打到红色区域,数字屏疯狂跳动,最后停在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冷气的数字。
“局部辐射值……每小时180毫西弗。”
老王的声音更哑了,“是安全值的三百倍。但你的身体……”
他上下打量林薇,“没出现急性放射病症状。皮肤没溃烂,没脱发,没恶心。”
“因为这不是传统辐射。”
林薇接过检测仪,调出光谱分析,“这是生物性辐射。“
”波长特征显示,那些孢子进入我体内后,正在改造我的细胞,让它们合成某种……荧光蛋白。这种蛋白本身是低毒的,但它会持续释放特定波长的光,同时……”
她顿了顿,摘下鼻梁上的智能眼镜,调出一个界面投影在墙上。
那是她手臂的微观扫描图像——皮肤下,那些绿色纹路对应的区域,细胞结构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线粒体数量增多,内质网扩张,甚至出现了几个不该存在于人类细胞中的……类囊体结构?
“它在给我的细胞加装‘光合系统’。”
林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但不是叶绿体那种完整结构,而是简化版。”
“这些类囊体能利用我体内的化学能合成ATP,同时释放荧光……这违背了所有已知的细胞生物学。”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远处隐约的爆炸声,和那种非人的、拖长的嚎叫,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起,交织成地狱的交响。
老王走到窗边,用潜望镜往外看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
“三个月前,幸岛第一次泄漏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天是绿的,就像现在外面那样。海是亮的,不是月光那种亮,是……海底有东西在发光,把整片海照得透亮。”
“然后幸岛——就新闻里炸的那个岛——它在梦里也在喷,喷出来的不是岩浆,是活的东西。”
“发光的水,水里爬出……人?也不是人,长得像,但皮肤是透明的,能看见底下发光的骨头和血管。”
他转身,浑浊的眼睛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我爹临死前跟我说,咱家祖上跑船的,见过‘龙宫’。说海底有城,城里有不是人的东西。”
“它们睡久了,就会醒。”
“醒的时候,天绿海亮,世道就乱了。”
“我爹说他爷爷那辈就见过一次,那回死了半个港口的人。没想到……到我这儿,又来了。”
老王从柜子深处拖出几个沉重的塑料储物箱,掀开箱盖。
压缩饼干、肉类罐头、瓶装水码放得整整齐齐,还有急救包、碘片、甚至几把开山刀和用啤酒瓶自制的燃烧瓶。
客厅角落堆着两台柴油发电机,窗户用厚木板从内部钉死,缝隙里渗出外面街道上诡异的绿光。
“我三个月前就开始囤这些东西。”老王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自从开始做那个梦。每次醒来,我就去买点东西存着。邻居都说我疯了,说我神经病。现在……”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现在,他是这里唯一清醒的人。
“砰!”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铁门被暴力撞击的声音。
整栋楼都震了一下,天花板簌簌落灰。
“它们……在撞门……”
老王举起猎枪,走到门边的潜望镜前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它们’。”他哑着嗓子说,“是‘他们’。”
张弛凑过去,从潜望镜往外看。
楼道里,三个穿着全封闭白色防护服的人正在用破门锤撞击四楼住户的铁门。
他们的防护服胸前有醒目的黑色标志:一个被火焰环绕的DNA双螺旋,下面一行小字“净化部队”。
“砰!”
又是一下。
四楼的门开了条缝,里面传出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大哭。
“检测。”领头的士兵用冰冷的机械音说。
一个士兵上前,将圆筒状仪器对准门缝。仪器顶端亮起刺眼的红光。
“生物辐射超标。确认为‘基因污染载体’。”机械音毫无感情,“执行净化。”
“不!我们没出去过!我们——”女人的哭喊戛然而止。
“砰!”
短促的枪声。
然后是身体倒地的闷响,孩子的尖哭,接着是第二声枪响,哭声也停了。
拖拽尸体的声音。浇液体的声音。点火的声音。
绿荧荧的火光从楼梯间的缝隙透上来,映得楼道墙壁一片惨绿。
那股臭氧混合腐肉的刺鼻气味顺着门缝钻进来,令人止不住地干呕。
“他们在……‘净化’。”
张弛的声音发干,“只要检测超标,就直接……”
“砰!砰!砰!”
破门锤开始撞五楼的门——他们的门。
“开门!接受检测!”
机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铁锤撞击金属的巨响。每一下都让厚重的铁门向内凹陷一分,锁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王举起猎枪,对准门的方向,但手在抖。
他知道这扇门挡不了多久。
他也知道,一旦开门,林薇手臂上那些发光的纹路会立刻让检测仪亮红灯。
而亮红灯的下场,他们刚刚都听见了。
“王叔,”张弛突然压低声音,“防空洞。你以前说过,这栋楼底下有老防空洞,通码头。”
老王眼睛一亮,但随即暗淡:“是有。但入口在锅炉房,从这儿下去要经过三楼。”
“而且……那防空洞几十年没用了,不知道还通不通。”
“总比在这儿等死强。”张弛拉住老王的胳膊。
门外,撞击声越来越重。
铁门的铰链开始发出“吱嘎”的呻吟,锁栓的金属疲劳已经到了极限。
老王咬了咬牙,从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挑出其中最旧的一把铜钥匙,塞给张弛。
“锅炉房在103,最里面那间。”
“下去以后一直往前走,大概八百米,有个岔路口。走左边,尽头是码头3号仓库的后门。我在那儿……存了点东西。”
“王叔,你跟我们一起——”
“我留下。”老王打断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决绝的光。
“我得在这儿……拖住他们。给你们争取时间。”
“可是——”
“没有可是!”
老王压低声音,但语气斩钉截铁,“丫头这情况,留在这儿就是死。你带她走。去码头,想办法搞条船,离开这儿。”
他顿了顿,看着林薇手臂上那些发光的纹路,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我爹说,龙宫醒的时候,会先找‘新娘’。身上有光的人,就是被选中的新娘。”
“丫头……你要小心。”
他拍了拍张弛的肩膀,然后转身,举起猎枪,对准了那扇正在变形的门。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