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破。
靠近门口的那桌客人中,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捂着胸口,咳得弯下腰,整张脸涨成紫红色。
同伴去拍他的背:“华仔你没事吧?喝呛了?”
华仔抬头,眼睛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绿光。
他的瞳孔扩散到几乎充满整个虹膜,边缘泛着一圈浑浊的乳白色光晕。
在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淡绿色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毛孔中“生长”出来,像有生命的藤蔓,蜿蜒着覆盖皮肤。
“救……”
华仔嘶哑地吐出一个字,然后猛地抓住同伴的胳膊。
“咔嚓——”
臂骨断裂的脆响混着惨叫。
华仔——或者说曾经是华仔的东西——五指深深抠进同伴的肉里,绿荧荧的液体从指甲缝里渗出,滴在地上“滋滋”冒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同伴惨叫着挣脱,整条手臂已经软软垂下,皮肤下的骨头在绿液侵蚀下迅速软化、溶解。
“尸变?!”有人尖叫。
酒吧炸了锅。
人群推挤着冲向门口,桌椅翻倒,玻璃碎裂。
张弛本能地把林薇护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东西”。
它松开口,歪了歪头——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然后扑向下一个目标:吓傻在吧台后的小陈。
“小陈!蹲下!”
张弛吼了一声,抄起手边的金属冰桶砸过去。
冰桶砸在“华仔”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它晃了晃,但下一秒就以诡异的速度侧身,五指成爪抠向小陈的脸。指甲缝里渗出的绿液在空气中拉出黏稠的丝。
林薇在这时动了。
她没跑,反而上前一步,从随身挎包里掏出那个银色便携采样器——巴掌大小,是研究院配的最新款,能实时分析空气和表面的微生物与辐射指标。
但她没采样,而是拇指在侧面某个隐藏凹陷处用力一按。
“嗤——”
一股透明的气雾从采样器前端喷出,正中“华仔”的面门。
它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那声音像金属摩擦玻璃——捂着脸向后栽倒,在地上疯狂翻滚。
被气雾喷到的皮肤迅速起泡、溃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但仅仅三秒,溃烂就停止了,新生的、泛着绿光的肉芽从伤口边缘钻出,像触手般蠕动,试图合拢伤口。
“走!”林薇拉住张弛的手就往酒吧后门冲。
“那是什么?!”
“高浓度细胞裂解酶!实验室级的!”
林薇边跑边喊,声音在嘈杂中几乎听不清,“但对它效果有限——它在适应!它在进化!”
后门通向堆满垃圾桶的昏暗小巷。一只流浪猫从阴影里窜出,弓着背发出威胁的低吼——它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诡异的绿光,像两颗微型绿灯。
巷口就是滨海大道,但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刹住脚步。
连环车祸堵死了整条路。
一辆油罐车侧翻在地,泄露的燃油混着绿荧荧的液体淌成小溪,在路灯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远处——应该是红澳码头方向——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天际线被火光映成橙红。
而在更高处的天空,那种病态的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开来,像滴入清水的墨,迅速污染了整个夜空。
“那不是普通辐射云……”
林薇仰头看着天空,声音发颤,手里的检测仪疯狂报警,“生物辐射值……每小时580毫西弗,还在上升……空气微粒浓度超标两千倍……成分……未知基因编辑孢子,活性等级……A+级?”
街上到处是奔逃的人。
有人跑着跑着突然跪倒在地呕吐,吐出的秽物在路灯下泛着绿光。
有人抓挠自己的脸,指甲带下皮肉,露出底下蠕动的绿色血管。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婴儿哭喊求助,怀里的孩子却突然睁眼——瞳孔是浑浊的乳白,边缘泛着绿晕。
“去老王家!”
张弛猛地拽了林薇一把,躲开一个横冲直撞的男人。
那男人半边脸已经绿莹莹的,嘴里嗬嗬作响,嘴角滴下黏稠的绿涎。
老王住在附近的工人新村,是张弛远方的堂叔,平日里在红澳码头做工,距离此处约五公里。
“可车——”林薇本想质疑,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抢!”
巷口歪斜停着一辆送货三轮摩托,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车主正趴在方向盘上抽搐,工装后背隆起不规则的肿块。
张弛一把将他拽下来——轻得吓人,那人的身体像被抽空了,皮肤松垮垮地耷拉在骨架上。
林薇已经跳上后座,张弛拧钥匙、踩油门,三轮摩托发出哮喘老人般的嘶吼,撞开翻倒的垃圾桶冲上人行道。
街道已成人间地狱。
燃烧的车辆堵死了主干道。
张弛不得不拐进小巷,三轮摩托在堆积的垃圾和翻倒的摊位间颠簸穿梭。
林薇死死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背上。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但稳。
就像三个月前在那个“噩梦”里,他背着她从尸变者包围中冲出来时一样。
不,不是梦。
那是真的。
这一切都发生过。
而他们……回来了。
“左转!避开主干道!”
林薇突然抬头喊,她的检测仪在震动,显示前方辐射值骤升。
张弛猛打方向,三轮摩托险险避开一辆斜刺里冲出的轿车。
那车撞上电线杆,司机从破碎的挡风玻璃里爬出来——不,是“流”出来。
他的身体像融化的蜡,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折,贴着地面向他们爬来,拖出一道黏稠的绿色轨迹,轨迹边缘的地砖“滋滋”作响,被腐蚀出细密的孔洞。
“抓紧!”
张弛猛踩油门,三轮摩托冲上一段斜坡,轮胎碾过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那是个人,还没完全“变”,但一条胳膊已经绿得发亮,像深海荧光生物。
从后视镜看见,那人很快被更多摇晃的身影淹没,那些身影在绿雾弥漫的街道上像一群发光的幽灵。
终于,两人从一片混乱处杀出,驶入南港区工人新村。
张弛把三轮摩托怼进楼栋狭窄的门洞,车轮撞翻了两个堆在角落的纸箱,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罐头和瓶装水——老王囤的货。
林薇踉跄下车,腿软得站不住。张弛半扶半抱把她拖进单元门,老王已经举着把老式双管猎枪等在楼梯口了。
这可是他几十年来一直私藏的“传家宝”,祖上传下来的。
“上来!快!”
五十多岁的老码头工声音嘶哑,但握着枪的手很稳,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五楼。
老王家的铁门是加厚的,猫眼被抠掉换成潜望镜式的观察孔。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机油、腌菜和火药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老王“哐”地关上门,落了四道锁——两道机械锁,一道电子锁,还有一道他自己焊的铁栓。
“叮!”
就在这时,张弛的智能手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的视网膜上,蓦然出现几行大字:
【系统提示:世界线2.0→2.1版本更新】
【检测到关键事件触发:幸岛二次泄漏,χ因子全域爆发】
【版本重大变更:-污染扩散模式:从“局部可控”变更为“全域指数级扩散”
-载体(林薇)污染临界时间:12小时
-世界线稳定度:41%(持续下降中)
【当前任务:
1.在12小时内护送载体离开污染核心区(城市)
2.寻找延缓载体污染的方法
3.探索污染源头的真相】
【备注:本世界线为关键分歧点,后续发展将影响更高维度的存在。幸存者们,祝你们好运。】
“果然…又开始了…”
张弛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