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35年8月6日 20:15
海城,南港区,沙角湾红澳码头,Lost in Wilds酒吧。
今天是他和林薇的五周年爱情纪念日。
也是在这个新世界线里和平渡过的第三个月。
先前亲身经历的虫潮、绿月、宇宙季风,以及诡异的规则失序,仿佛一场破碎而遥不可及的梦。
以至于张弛自己都开始质疑那一切的真实性。
在这风平浪静的三个月里,林薇顺利前往火山城参加国际学术会议,展示了她的成果:“电磁信号对昆虫行为模式的研究”,随即返回海城进入生物科技研究院工作。
两人同居在星河区一间城中村旁的小公寓,对未来生活充满了美好的畅想。
也许,这才是生活本真的模样吧…
张弛盯着吧台上那杯没动过的海盐龙舌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素银戒圈。
那是林薇大三时用实验室边角料给他焊的,内侧用激光刻了行小字:“张弛归林薇所有”。
尽管工艺粗糙,戒圈甚至有点不圆,但他戴了五年,已经磨得发亮,贴合得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张弛,等我们都有稳定工作之后,我就嫁给你。”
脑海中情不自禁响起林薇青涩的声音。
那时,在海大对面的糖水铺,林薇亲手将戒圈戴到张弛手上。
张弛抬头,望向对面美得特别的林薇。
她今天穿了那条墨绿色的吊带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时穿的那条,裙摆洗得有些发白,却完美衬托出她锁骨的深邃。
“又在发呆?”
林薇把头偏向右边,眨了眨眼睛。
张弛回过神,把那个用牛皮纸简单包裹的小盒子推过去,“五周年快乐。”
林薇拆开包装,里面是个木刻的小盒。
打开,一枚用火山岩打磨的戒指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界面粗糙,保留了岩石天然的纹理和孔隙,在吧台暖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林薇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她抬起手对着灯光看了看,火山岩在暖黄光线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
她凑过来,在他双唇上热烈一吻。
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气柚然钻入鼻腔。
调酒师小陈适时地送上两杯海盐龙舌兰,朝他们举杯致意。
“干杯!”
两人将注视着彼此的眼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吞下了这五年彼此的时光故事。
此时此刻,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电视新闻正在紧急插播:
联合国秘书长阿米尔·阿尔-哈桑面色凝重地站在发言台后,声音沉重:“……幸岛‘天照’反应堆发生第七级泄漏,释放出含有未知生物性气溶胶的污染云,正高速向全球各地扩散。”
幸岛总执政官小野寺隼人跪地谢罪。
他额头抵着地板,身体微微颤抖:“我们在反应堆下方发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它醒了。”
联合国军总指挥塞缪尔·巴顿上将冷硬的声音切入:“幸岛周边200海里已划为禁区。任何未经许可接近的目标,将被击沉、击落。”
最后画面定格在三人身上——跪地的小野寺,面色苍白的秘书长,神情冷峻的上将。
血红色警告字幕开始滚动:“立即前往室内避难……”
酒吧里,骰子声、吉他solo和醉汉的哄笑声淹没了主播严肃的语调。
20:17,张弛左手腕上的深空灰色智能手表轻微震动了一下。
视网膜投影屏自动弹出淡蓝色的通知窗口——是星穹智能研究所的内部预警推送。
推送很简单:“检测到东南沿海异常生物辐射波动,波动源:幸岛方向。建议:最高级戒备。”
他皱眉,手指在桌下做了个微小的划动动作,调出详细数据流。
辐射值曲线在最近十分钟呈指数级飙升,已经越过危险阈值。
波动模式异常——不是核泄漏应有的衰减曲线,更像是某种生物活性的爆发式增长。
“林薇,”他压低声音,把投影屏共享给林薇的智能眼镜,“你看这个——”
林薇扶了扶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生物科技研究院的标配,镜腿集成微型光谱仪和微生物检测模块。
她只看了一眼数据,脸色就变了。
“这是……”她夺过他的手腕,手指在虚拟屏上快速划动,调出更详细的光谱和微粒分析。
“生物性辐射……波长特征符合光合色素,但强度……还有这个次级峰,我没见过这种荧光物质……”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三个月前,”林薇突然抬头,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弛。
“我做了个梦。”
林薇的声音在抖,但很轻,只有他能听见,“连续三个月,同一个梦屡次出现。”
“天空是绿的,海是亮的,人们在街上……变成会发光的东西。我手臂上也有发光的纹路,你在哭……”
她挽起右边衣袖。
在酒吧暖黄的灯光下,她小臂内侧的皮肤上,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纹路,像叶脉,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皮肤下的血管,但那纹路会随着她的脉搏……微微发光。很微弱,但在昏暗环境中能看见。
“我以为是压力太大,出现了皮肤症状。”
林薇的声音更低了,“但上周我偷偷用实验室设备做了活检。那不是色素沉淀,也不是血管扩张。那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某种外源性基因表达的产物。我的细胞在自发合成一种我没见过的荧光蛋白。”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幸岛第一次泄漏事故那天晚上。”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张弛感觉胃里一阵恶寒。
三个月前,刚好是他从上一个世界线:圣母山神庙穿越回来的时候。
也就是说,这一切的一切,还未结束。
从回档点开始,又是一轮新的循环。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
脑海里又响起那一群群变异昆虫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咔哒。”
忽然,吧台的另一侧传来轻微的碎裂声。
张弛转头,看见调酒师小陈手里的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威士忌和冰块溅了一地。
小陈本人僵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屏幕。
画面中,幸岛上空,巨大的、荧绿色的蘑菇云正在升起,云层中不断有闪电般的绿光窜动。
更诡异的是海面——以幸岛为中心,方圆数十公里的海面都在发光。
不是反射月光的那种亮,而是从海底透出的、自内而外的荧光绿,像一整片海都变成了巨大的霓虹灯管。
“那是……”林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生物荧光。”
张弛替她说完了,声音发干,“但规模……”
规模太大了。整个翡翠海都在发光。
酒吧里安静了一瞬。
骰子停了,吉他solo断了,醉汉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所有人都盯着电视屏幕,盯着那片发光的海,盯着那朵绿得诡异的蘑菇云。
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