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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的火光摇曳,将姐姐安娜·斯塔西娅浅金色辫梢那抹跳动的红色映照得格外鲜活
那不是工业染料的艳红
而是母亲用旧窗帘布手搓、浸染了茜草根汁液的,一种略褪色却更显温润的 暗红色,像凝固的、不再流淌的血
这根红发绳是安娜最珍视的“体面”
家里不宽裕,衣服打了补丁,鞋子磨薄了底,但这根发绳总是被她仔细洗净、捋顺,每天早晨对着模糊的玻璃窗,一丝不苟地将略显毛糙的头发编成辫子,最后系上它,打一个利落的结
红色在斯诺维亚单调的雪景与灰暗的衣着中,是一抹惊心动魄的异色
伊万斯记得,有时她会解开发绳,让头发披散下来,在炉火边烘干,那根红绳就暂时缠绕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等战争结束”
安娜用手指绕着红绳,眼睛望着窗外洁白的一片
“我就用剩下的布头,给你也做点什么,伊万,做个……手套?或者,把红绳拆了改成手腕带?”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虽然男孩戴红色可能有点怪”
变故发生得太快
最后的记忆是灼热的气浪、震耳欲聋的轰鸣、安娜将他猛地推开时,辫梢那抹红色在烟尘与闪光中划过的、决绝的弧线,以及……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