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衡蹲在陆深房间门口,指尖攥着昨天生日宴上陆深递给他的半块巧克力,包装纸被捏得皱成一团。走廊里的风卷着窗帘晃了晃,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没看任何人,只是盯着地面上的木纹:“六弟打我的时候,手在抖。”
沈星舟和沈年刚处理完陆深的后事,眼眶还红着,听到这话时,脚步都顿住了。
洛衡慢慢抬起头,眼底满是红血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哽咽:“那天在巷子里,他要去找混混算账,我拦着他,他推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不是生气的抖,是慌的。他后来跟我说,‘五哥,我控制不住脾气,有时候看着你,看着三哥四哥,就觉得自己像个怪物,有点想死’。”
他顿了顿,伸手抹了把脸,却抹不掉不断往下掉的眼泪:“我们两个……是家里被收养的孩子里,当初年纪最小的。我刚到沈家时18岁,他比我小几个月,也是18岁。那时候我们都不敢跟大哥二哥靠太近,总躲在角落里听家里的规矩——被收养的不能姓沈,不能给沈家惹麻烦,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是多余的。”
“我还记得刚住进来那天,他躲在阳台哭,说‘五哥,我们是不是永远都是外人’。我当时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别傻了,以后这里就是家’,可我自己心里也慌,每次听到亲戚说‘这两个是沈家捡来的’,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洛衡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跟自己说话,又像在跟已经不在的陆深对话,“他比我更敏感,比我更怕被丢下。他打我,是怕我也像福利院那些人一样丢下他;他跟自己较劲,是怕沈家哪天真的嫌他疯,把他赶出去……”
沈年走过去,蹲在洛衡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他想起之前跟陆深聊起福利院的事,陆深说“五哥跟我不一样,他能跟大家玩到一起,我不行”,当时他还以为是陆深性子冷,现在才明白,那是两个“不姓沈”的少年,在彼此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却又因为各自的脆弱,走了不同的路——洛衡用开朗藏起不安,陆深却用疯劲包裹绝望。
“我们都忽略了……”沈星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自责,“忽略了你们心里的慌,忽略了‘不能姓沈’这五个字,在你们心里压了多久。我总说你们是沈家的人,却没告诉你们,不管姓不姓沈,你们都是我的弟弟,从来都不是多余的。”
洛衡攥着巧克力的手更紧了,包装纸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要是我当时多跟他说几句,要是我告诉他我从来没觉得他是怪物,要是我……”他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起伏着,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走廊里静了下来,只有洛衡压抑的哭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没人再说话,可每个人都知道,洛衡心里的话,不仅是说给他们听的,更是说给那个永远停在20岁的少年听的——那个手会抖、会怕、会偷偷渴望温暖的陆深,从来都不是怪物,也从来都不是多余的,只是两个“不姓沈”的少年,在漫长的不安里,一个没等到足够的底气,一个永远失去了说出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