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边动静惊动的刘管事匆匆赶来,正好听到了她这惊天之语,指着春杏,手指都在抖:“你、你……你说什么胡话!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春杏吼完似乎也清醒了一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羞愤欲死,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更凶了,边哭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我就是喜欢小翠绣的东西嘛……她手那么巧,人也好……那个赵侍卫黑得像炭,哪里配得上……”
小翠终于回过神来,脸颊爆红,又气又羞又觉得无比荒谬,跺脚道:
“春杏你、你疯了吧!我、我跟赵大哥清清白白!那香囊……那香囊是我想托他帮我捎给他老家妹妹的!你、你胡说什么呀!”
这下更乱了。春杏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小翠,傻眼了:“……啊?给、给他妹妹的?”
围观众人:“……” 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阿随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以手捂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场浣衣局香囊失窃案,最终以春杏被罚去刷一个月恭桶(刘管事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种“因爱生妒”的奇葩偷窃案)。
小翠拿回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香囊材料和一脸三观重塑的表情,以及整个月府下人圈即将流传开的、堪称年度最劲爆八卦的“三角(疑似)恋”告终。
阿随作为查出真相的“功臣”及从头到尾的八卦见证人,心满意足地溜达回听雪轩,一路上回味无穷,只觉得少爷这招果然出人意料,精彩绝伦。
当他眉飞色舞地向月邻和木木讲述完这场跌宕起伏、狗血淋漓的浣衣局大戏后,月邻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
“……月府的下人,生活都这么……丰富多彩的吗?”
木木则已经听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春、春杏姐她……小翠姐和赵侍卫……”
阿随安抚似的拍了拍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木木的肩膀:“习惯就好,尊重、祝福。”
木木恍恍惚惚地应了他一声。
……
当然,月莹与三皇子的瓜更是阿随关注的重点。
他想方设法的与月莹院内的仆从搞好了关系,旁敲侧击地打听些情报。
因为他问的问题大多都令人摸不着头脑,居然也没人怀疑过他是来套话的。
比如这天,他就打听到三皇子上官云逸以“探望月家主”为由,光明正大地溜进了月府,并恰好与在花园散心的月莹“偶遇”。
于是,阿随兴冲冲地拐走了窝在屋里调息的月邻,不顾身后木木的呼唤,偷偷躲在了花园一处不显眼的假山后准备看热闹。
只见娉婷婀娜的少女捧着面前的一朵蔷薇,眉眼温柔如水,簌簌桃花随风而落,衬得她如梦如幻,像是幅不真实的梦境。
上官云逸几乎看直了眼,微微恍神后同她问好:“莹儿近来可安好?”
月莹敛下眸子,沉静回道:“一切都好,多谢三殿下挂念。”
上官云逸:“自上次宫中一别,本王时常想起莹儿那日的琴音,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月莹微微一笑:“能为殿下取乐,是奴家之幸。”
上官云逸似是有些失落:“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月莹仍是笑着,却显得有些疏离:“礼数不可少,您毕竟是殿下。”
上官云逸:“……”
突然,一道熟悉的嗓音传入月莹耳中,令她脸色微白。
“嗯?莹妹和……三皇子殿下?”率先的男声带些略微讶异,月莹回头看去,竟然是带着林家公子的月澜!
阿随几乎是在林家公子出现的第一时刻,就猛地抓紧了月邻的衣袖,压抑着兴奋之情道:“修罗场!修罗场啊,看见没,少爷!”
月邻无语,默默抽开他抓着的袖子。
上官云逸在林家公子——也就是林尧出现时,就条件反射皱了皱眉,不过转瞬即逝,没让任何人察觉。
月澜拉着林尧一同给他见了礼,随后便有意无意地发出一声疑问:“莹妹怎么会和三皇子,相遇在此处?”
月莹对他的算盘心知肚明,面上不动声色道:“不过是偶遇,殿下今日入府拜访大叔叔。”
林尧眉头轻蹙,打量了她,又暗戳戳地看了看三皇子。紧接着,他上前与月莹拉近些许距离,状若关切问到:
“莹儿近来可好?听说柳夫人最近……思过,我很担心你。”
上官云逸看得牙关一紧,但又不能说些什么,微微垂眸,敛住神色。
月莹微愣,不留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才回答:“无碍,多谢林公子挂怀。”
不如说,她很好,比过往的数十年都好。
眼见林尧还想再说什么,月澜忽然插话,语气带着兄长般的关切,却暗藏机锋:
“说起来,林兄与莹妹的婚期将近,许多细节还需商议。正好今日殿下也在,不如一同去前厅坐坐?也好让殿下做个见证。”
他这是想把三皇子架到“见证人”的位置上,既断了三皇子的念想,又敲打了月莹。
林尧闻言,眼睛一亮,看向月莹,语气温柔:“莹儿意下如何?”
上官云逸的脸色微不可查地沉了沉,指尖在袖中收紧。他怎能容忍自己看中的人,被当众提及与别人的婚约,还要他去“见证”?
就在这暗流涌动、空气近乎凝固的时刻——
在惑心晶潜移默化影响下的月莹终于有点不耐烦了。看着眼前三个心思各异的男人,她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烦躁和叛逆,如同被点燃的炮仗引信,滋滋作响。
以往,她或许会柔顺地应下,周旋其间,维持体面。但今天,她只觉得这一幕无比可笑,也无比厌倦。
于是,在所有人(包括假山后的吃瓜二人组)的注视下,月莹忽然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她还是笑着,笑容中却带着无尽的疏离。
她率先看向月澜,语气平淡无波:“堂兄,婚期之事,自有长辈定夺,你擅自插手,恐不合礼数。”直接驳了月澜的提议,还暗指他多事。
月澜一愣,显然没料到月莹会如此直接地顶撞他,还是在三皇子和林尧面前。
接着,月莹转向林尧,目光清凌凌的,没有半分往日的羞怯或柔情:
“感谢林公子的关心,婚约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当遵从。但如今母亲尚在禁足思过,此时谈论婚期细节,未免有些……不合时宜吧?”
她巧妙地用柳氏禁足当挡箭牌,既没明确拒绝婚约,又表达了推迟的意思,还让人挑不出大错,但那股子“我不想谈这个”的冷淡,谁都听得出来。
林尧脸上的温柔笑容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和受伤。他认识的月莹,从未如此冷淡疏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