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逢长老的鉴定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掀起巨浪，却在月家内部产生了微妙涟漪。
月邻体内那股“似妖非妖、对混沌有克制力”的神秘力量被定性为“特殊机缘”，而非“混沌污染”，这让他暂时摆脱了最大的嫌疑，处境也有所改善。
月擎天对他的态度和缓了些，甚至拨了些修炼资源到听雪轩。
其他族人或忌惮、或好奇、或试图拉拢，来往听雪轩的人也多了起来，不过大多被月邻以“身体仍需调养”为由婉拒。
真正的暗流，则按照月邻和阿随的密谋，开始在惑心晶的“改良”效果下悄然涌动。
起初，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意外。
阿随一如既往在外吃瓜，他样貌出众、性子随和，已经与府内各院的仆从打成一片。
而这日，他被浣衣局的某个丫鬟拉去评理。
事情的起因是另一个丫鬟偷了她亲手缝制的驱蚊香囊还死不承认，气得她向管事举报，可那丫鬟和管事关系好，这件事情便不了了之了。
阿随此人，看热闹尤其喜欢起哄附和，听她抱怨时附和了两句，就被拉去和另一人对峙了。
于是，那气鼓鼓的丫鬟小翠拽着他的袖子，一路穿过月府的回廊，直奔西边下人聚居的浣衣局。
他倒也不挣扎，反而一脸兴致勃勃，异色瞳左顾右盼，活像是被邀请去参加什么盛会。
小翠径直找到了个穿着桃红衫子、面容姣好的丫鬟，正是被指认偷东西的春杏。
“来，阿随！你给我评评理！”小翠松开阿随，指着春杏，眼圈红红。
“那香囊是我熬夜一针一线绣的，里面装的艾草和薄荷也是我托人从老家带来的！春杏她偷拿了不承认，还说我污蔑她！”
春杏见她这么说，立刻尖声反驳：“你少血口喷人！谁稀罕你那破香囊！我自己不会绣吗？定是你自己不小心丢了，看管事疼我，就来攀扯我！”
“你！”小翠气得浑身发抖，“我昨天明明看见你从我晾衣服的竹竿上拿走的！阿香也看见了！”她指向旁边一个怯生生的瘦小丫鬟。
那叫阿香的丫鬟被众人目光一看，吓得直往后缩，嗫嚅道：“我、我没看清……”
小翠见她这么说，委屈得眼泪直打转，却又无可奈何。
阿随突然被拉入这堆姑娘群里，浓重的胭脂粉味把他熏得鼻子痒，他强忍痒意，突然想道：“小翠姐姐的香囊可有什么特别的气味？”
小翠想了想：“有！我怕普通艾草薄荷味道淡，特意加了一小撮晒干的迷迭香叶子，味道很特别，清冽里带点辛香！”
阿随眼睛一亮，异色瞳闪过狡黠的光。他揉了揉被胭脂味熏得发痒的鼻子，故作神秘地凑近春杏，上下打量，鼻子还微微耸动，像是在嗅着什么。
春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阿随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凑得极近，她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脸不由自主地红了，又羞又恼地后退一步：
“你、你干什么！离我远点！登徒子！”
旁边围观的丫鬟婆子们也纷纷侧目，心想这位俊俏护卫莫不是个轻浮的？
阿随却恍若未闻，目光紧紧锁定春杏心口的位置，那里衣襟交叠处，绣着一小簇不起眼的、与衣服底色相近的“缠枝花纹”。
他忽然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指着那花纹，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惊讶：
“春杏姐姐，你这衣服上的绣花……手艺真不错，这针脚走势，跟小翠姐姐方才和我描述的香囊上的‘蝶恋花’好像啊！而且……”
他顿了顿，在春杏骤然变得惊恐的眼神中，又往前凑了凑，但还是保持了一定距离，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猛地背过身，捂着鼻子打了个夸张的喷嚏：
“阿嚏！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清冽辛香的迷迭香！虽然很淡，但绝对没错！”
“春杏姐姐，你把小翠姐姐香囊里的香料，缝到自己衣服里了？还把香囊的外壳绣样拆了改绣在这里？哎哟，这得多喜欢这香味和花样啊？”
春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下意识捂住心口，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胡说！我没有！这是我自己的绣样！你、你靠这么近闻姑娘家，要不要脸！我要告诉管事！”
阿随立刻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地后退两步：“哎呀，春杏姐姐别生气，我这不是为了找出真相嘛！我鼻子从小就灵，隔老远都能闻出我娘昨晚烧的什么菜。”
“你要是不信，咱们让刘管事来看看，你这衣服上的绣线是不是新换的？针脚是不是跟其他地方不一样？或者……咱们找个手巧的姐姐，把这花纹拆开一点点，看看里面有没有夹着晒干的迷迭香叶子？”
他这话有理有据，还提出了验证方法。周围人的目光顿时从怀疑阿随轻浮，变成了怀疑春杏做贼心虚。
春杏被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又见阿随说得如此笃定，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尤其是惑心晶那改良的效果加持下，在此刻紧张羞愧交加的情绪下被无限放大。
她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喊，语无伦次：
“是！是我拿的又怎么样！我就是看不惯！小翠你这个傻子！你熬夜绣那么好看的香囊干什么！是不是又要送给北院那个姓赵的木头疙瘩侍卫！”
“他有什么好！整天板着张脸，连笑都不会！你绣的香囊那么香，那么好看，凭什么给他！”
“我、我就是气不过！我拿了，我把香料缝衣服里了，我把花样改了绣在身上了！怎么样！我宁愿自己戴着，也不让你送给他！”
她哽咽着：“坏小翠！傻小翠！他有什么好，明明是我先来的，呜呜呜呜！你也多看看我嘛！”
这一番石破天惊的“告白”加“控诉”吼出来，整个浣衣局院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阿随“哇哦——”了一声，很快又因为胭脂粉气痒得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小翠张大了嘴，目瞪口呆，手指着春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震惊再到茫然，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度的荒谬和尴尬。
其他丫鬟婆子们更是集体石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情况？偷香囊不是因为贪小便宜，是因为……暗恋小翠？还嫉妒小翠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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