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手的血把藤蔓弄得又湿又滑,每放一段,藤蔓子上就多一道红色的印子。
每一次握紧藤蔓,掌心的伤口就被挤压一次,血从绷带边缘挤出来,顺着藤蔓一滴一滴往下落。
落在岩壁上,落在藤蔓的叶片上,像是下雨了一样。
崖底的吴邪和张起灵一直关注着将离的动静,尤其是吴邪时刻准备着接住掉下来的将离。
潘子却眼尖的看见了吴邪袖口的那一抹红,顿时紧张起来,“小三爷你受伤了?”
吴邪一脸茫然,“没有啊。”
“那这血……”
吴邪顺着潘子的目光一看,袖口处确实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这哪来儿的血……
脑海中浮现起刚刚藤蔓断裂那一刻,将离毫不犹豫伸出,试图抓住自己手。
将离伸的是左手!
吴邪顿时瞳孔一缩,脸色跟着变的不好。
张起灵将吴邪的神色尽收眼底,瞬间就意识到吴邪袖口的血是怎么来的,淡漠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又下了四五米,将离穿过树冠层,终于能看见地面的情况,她现在离地大概还有十三四米的样子。
吴邪站在下面仰头看着她。
她挂在半空的样子让他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左手的绷带已经红透了,像一张湿哒哒,还在淌水的帕子。
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沿着手指往下滴,滴过手腕,滴过小臂,在空中划过一道细长的红线,落在树冠的叶片上,啪嗒一声。
“将离!”
心口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吴邪声音隐隐发颤,朝上面喊,“下来!我接住你!”
将离低头了眼小矮人似的吴邪。
树冠间漏下的光斑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那表情认真得让将离想笑,又想骂人。
她看了看吴邪,又看了看十几米的高度。
“你接得住个屁!”
她的声音从崖壁上砸下来,声音因为疼痛而有点发抖,砸得吴邪脖子一缩。
“就你那身板,我砸下去,你跟我一起摔成肉饼!”
她继续往下挪,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路,掌心的血把藤蔓表皮染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线,从半空一直延伸到接近谷底的位置。
还差最后一段。
大约四层楼的高度。
但她真的撑不住了。
手指的力气正在迅速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漏出去。
她低头看着吴邪还仰着的脸,认命般深吸了一口气。
“吴邪!”
“我在!”
“你可一定要接住我啊!”
吴邪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被雨林的湿气和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过,但依然很清楚。
清楚得让将离觉得,如果这一刻她摔死了,做鬼也会记得这句话。
“谁不接住你谁是小狗!”
“你本来就是小狗”将离嘀咕了一句,然后松开了手。
风灌进耳朵里,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掉了。
吴邪的喊声,王胖子的惊呼,林间的鸟鸣声全都被风吞掉了。
只剩下一片嗡嗡的空茫。
坠落的时间很短,短到她甚至来不及想完,吴邪要是没接住,她一定跟吴邪没完。
她就落进了一个沉稳的怀抱里。
风声在耳畔终止,将离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线条很清晰的下颌线,然后是一截优越的鼻梁,然后是眉骨的弧度。
张起灵的脸,逆着从树冠破洞里漏下来的光,轮廓被勾成一道清瘦的金边。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瞳孔里映着她被光照亮的、愣住的脸。
他的双手从她背下和膝弯下穿过,把她整个人横抱在怀里。
抱得很稳,像接住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朵从枝头落下来的花。
发绳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将离的长发散开来,有几缕糊在他肩膀上,有几缕垂下去,发梢轻轻扫过他的手臂。
张起灵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的自己,能看清他的呼吸。
接住一个从十几米高处坠落的人,他的呼吸居然还是稳的。
心跳也是,胸腔贴着她蜷起来的肩膀,心跳声从里面传出来。
一下,一下,很慢,很沉,像地底深处某种古老而稳定的节律。
将离愣愣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疼出来的泪珠。
泪珠在逆光里变成亮晶晶的小点,像碎钻。
“小哥。”她说,声音带着没缓过来的鼻音,“你又帮了我一次。”
张起灵没有回应。
但他把她往上托了一点点,让她的头能靠在他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