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魔鬼城的雨停得和来得一样突然。
昨夜还在电闪雷鸣,天亮时分云层就裂开了一道口子,阳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像一把金色的刷子,把魔鬼城的岩石一层一层刷过去。
先是赭红色的岩顶亮起来,然后是层层叠叠的岩壁,最后连地面的沙土都泛起了湿润的光泽。
将离是最后一个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洞里已经空了。
火堆灭了,只剩一滩冷灰。
睡袋和防潮垫都收好了,她的背包被人放在身边,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谁往里面塞了东西。
将离撑着坐起来。
冲锋衣从肩膀滑下去,堆在腰间,她低头看了看,黑色的,很大,不是她的。
谁的?
她拎起领口闻了闻,没有味道,但领口处有一小截深色的痕迹,是她自己的口水。
她赶紧把领口翻了个面。
然后她注意到自己的左手,绷带是新的。
雪白的纱布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缠得不松不紧,结打在手腕外侧,平整妥帖,和之前吴邪缠的那个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将离举起手,对着洞口透进来的光,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
她动了动手指,绷带跟着皮肤的起伏微微伸缩,不松不紧,刚好固定住伤口又不压迫血液流通,绷带的每一圈间距都差不多,结的位置刚好不会硌到手腕,纱布的末端被仔细地折进去,没有翘边。
她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这时,洞口的光被挡住了。
吴邪端着吃的站在洞口,看着她就那么举着手,翻来覆去地看,像一只猫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尾巴,左拨一下右拨一下,不明白那玩意儿为什么会长在那里。
他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醒了?”
“这绷带,谁给我换的?”将离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
吴邪把碗放在她旁边的平地上,从口袋里抽出一双折叠筷,递给她,“小哥换的。”
将离哦了一声,接过筷子。
没有意外,也没有追问,好像这个答案完全在意料之中。
她把碗端起来,低头扒了一口。
是压缩饼干煮成的糊糊,里面加了些肉松,咸香里带着一点微甜。
吴邪蹲在旁边,看着她吃。
她吃东西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平时张牙舞爪的,吃东西也带着一股劲儿,筷子戳得碗当当响。
现在刚睡醒,整个人还没从睡眠的惯性里完全挣脱出来,动作慢慢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像一只还没彻底开机的仓鼠。
晨光从洞口斜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睫毛被光染成浅金色,鼻梁上有一小块昨天蹭上去、没擦干净的沙土。
吴邪忽然开口了:“我会学的。”
将离抬起头,嘴角沾着一点汤渍:“学什么?”
“学包扎。”吴邪的目光落在她左手掌心的绷带上,那圈被张起灵缠得一丝不苟的白色纱布,“小哥能包这么好,我也能。以后你受伤了,我给你包,保证比这个包得还好。”
声音不大,蹲着的姿势让他比坐着的将离高一点,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攥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
隐隐在期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