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邪把目光移回笔记上,没有再问。
但他的手指,在笔记本的边缘,缓缓收紧了。
将离靠着吴邪的肩膀又看了会,就开始犯困,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吴邪回头看她:“困了就去睡。”
将离点了点头,晃晃悠悠的起身走回之前坐的地方,把头埋进臂弯里酝酿睡意。
忽然感觉光线被挡住了,抬起头,对上张起灵居高临下的目光。
“小哥?有事?”
张起灵蹲下身。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用衣服包裹着的东西,递到将离面前。
衣服是他自己的那件备用T恤,深灰色,叠得整整齐齐,用袖子打了个结。
将离接过来的时候,感觉到里面包着一个硬邦邦的、有棱角的东西。
“什么东西呀?”
她把衣服解开。
里面是她的小花盆。
紫砂的,一掌高,素面无纹,盆底的刻痕模糊不清。
将离捧着那个小花盆,眼睛一下子亮了:“我的花盆!”
她以为丢了。
昨天被尸鳖王追着跑的时候,背包落在营地,她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把花盆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盆沿没有磕坏,盆底没有裂纹,被张起灵的外套裹了一路,紫砂的表面甚至带着一点微温。
“小哥。”她抬起头,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你帮我捡回来的?”
张起灵点了一下头。
将离想说谢谢,又觉得光是谢谢不够。
张起灵还蹲在她面前。
火光映在他眼底,把那层惯常的冷淡融化了一点点。
他看着将离捧着花盆、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很浅。
王胖子从张起灵起身那刻就一直注意着,有幸目睹了全过程,自然没有错过张起灵嘴角那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他凑过来了。
“哟,这不是昨天小哥在营地捡的那个花盆吗?”
王胖子蹲在将离旁边,探头看那个紫砂盆,“我说小哥怎么捡个花盆还当宝贝似的,用自己的衣服包着塞背包最里面,生怕磕了碰了,胖爷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古董呢!原来是将离妹子的啊。”
“小哥……”将离抬头看他。
张起灵已经站起来了,走到洞口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雨。
雨还在下,闪电在天边亮起的时候,他的轮廓被勾成一道银边,笔直,沉默。
“小哥就是这样,做得多说得少。”王胖子嘿嘿笑了两声,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将离妹子,你来沙漠,怎么还带着个花盆啊?”
将离把花盆搂进怀里:“这是我的幸运物。”
“幸运物?”王胖子一脸不信,“我见过出门去庙里求平安福的,还从没见过出门带花盆当幸运物的!而且你这花盆看着也就是普通的紫砂盆嘛,天真的吴山居里有一堆这种盆。窗台上那些芍药、牡丹、文竹,全是用这种盆种的。你要是喜欢,等回去了让天真送你一打。”
吴邪听见自己的名字,看了过来。
“我这个不一样。”她说。
将离低头看着怀里的花盆,指尖轻轻摩挲着盆沿。
紫砂的质感温润细腻,被体温捂热了之后,摸着像某种有生命的皮肤。
盆底的泥土还是湿润的,散发着淡淡的、只有她能闻到的熟悉气味。
那是吴山居后院的味道。
阳光晒过的青石板,墙角潮湿的苔藓,王盟偶尔浇花时洒出来的自来水,还有吴邪每次出远门前站在她面前絮叨时,指尖碰到花瓣留下的温度。
她把花盆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背包的最里层,拉好拉链,又拍了拍。
“哪儿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王胖子乐了:“行行行,不一样,不一样,咱将离妹子看上的当然不一样”
王胖子笑够了,拍拍膝盖站起来,去找吴邪研究地图了。
将离独自坐在岩洞里面,抱着装了花盆的背包,看着外面哗哗的雨。
雷声还在滚。
但好像没那么吓人了。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皮开始往下坠。
这几天太累了。
身体累,心也累。
妖力透支之后的那种虚脱感从骨髓深处一波一波往外涌,像退潮时沙滩上的水,每一次退去都带走一点力气,所有的疲惫一起涌上来。
她靠着石壁,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王胖子蹲在吴邪身边,目光已经很久没落在地图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岩壁角落那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