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细长的、银白色的闪电,从乌云深处劈下来,在魔鬼城的岩石上投下一瞬惨白的影子。
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从远到近,像一只巨兽在云层里低吼。
吴邪抬起头,“这是要下雨了吗?这里可是戈壁滩啊,一年都下不了一次雨。”
张起灵眼神一沉,喃喃道,“时间不多了。”
将离皱着眉,望着天边卷来的闪电,“定主卓玛说过,如果错过了一次,就要再等五年,说的很有可能就是这场雨。”
说罢,雨就落了下来。
这里的雨不似江南那种细细密密的、温柔得像叹息的雨。
戈壁的雨来得急,下得猛。
豆大的雨点砸在岩洞顶部的石头上,噼里啪啦,像无数把小石子同时砸下来。
干燥的沙地来不及吸收这么多水分,雨水在地面上汇成细小的水流,夹带着泥沙,往低处淌。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雨后沙土特有的气味,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
潘子站起来,把火堆挪到岩壁更深处,用身体挡住飘进来的雨丝。
洞里的人赶紧往里缩。
王胖子一手拽着背包一手拽着将离,把她拉到雨水溅不到的最深处。
“妹子你往里站点,别淋着。你这手还有伤呢,沾了水感染了怎么办。”
将离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来。
她没有看外面的雨,低着头,盯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左手。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
白光从洞口涌进来,把她的脸照得惨白。
她的肩膀几乎察觉不到的缩了一下,像一片叶子在风来之前轻轻卷起了边缘。
她抬头看着洞外那些在闪电中忽明忽暗的雨丝。
闪电又亮了一下,她的肩膀跟着那道光,轻微地又缩了缩。
吴邪正在和阿宁讨论接下来的路线,王胖子在抢救他那包被雨淋到的压缩饼干,潘子蹲在洞口,望着外面的雨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起灵靠在岩壁最深处,帽檐压得很低,似乎睡着了。
将离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雨越下越大,从稀疏的雨点变成了密集的雨幕,在洞口挂起一道水帘。
闪电照亮水帘的瞬间,整道帘子变成银白色,像熔化了的月光。
雷声隔着雨幕传进来,变得闷闷的,像远方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将离的手指收紧,攥住自己的裤腿。
她不喜欢下雨天,从来都不喜欢。
因为雨水会让她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时空缝隙里那些撕扯她元神的乱流。
西王母宫那个永远照不进阳光的偏殿,她被当成一盆普通的芍药放在角落里,窗外的雨声滴答滴答,和西王母打磨陨玉的声响混在一起,日日夜夜,没完没了。
周穆王墓里那些渗水的墓道,水滴从石缝里渗出来,沿着棺椁的边缘往下淌,一滴,又一滴,在寂静的古墓里,比任何声音都清晰。
她活了几千年,最怕的就是下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