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人接她的茬。
王胖子干咳了一声,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带。
潘子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张起灵靠着岩壁,半阖着眼。
“将离,”吴邪看着她,轻声说“你不是三叔派来的。”
她没有立刻否认。
她看向吴邪,吴邪也在看她。
篝火在他们之间噼啪作响。
“从一开始,你就没信过。”将离似笑非笑。
“对。”吴邪点头承认,“从一开始。”
将离眼睛微微弯起来,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她摇了摇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吴邪你个狗东西。”她骂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白天我救你,晚上你就戳我轮胎。你可真行。”
吴邪的眼皮跳了一下,听上去确实不道德。
“所以是真的。”他说。
将离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垂下眼,目光漫无目的的不知道该落到何处。
其实,从这个谎话说出口的那一刻起,将离就等待着被戳穿那天。
她也没指望这种蹩脚的谎言能诓住吴邪多久,只是没想到被戳穿的这么快。
“你到底是谁?”潘子霍的站起来他的手又按上了刀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猎犬,“为什么要接近小三爷?谁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一句比一句不好听。
将离抬起头看着潘子,篝火把潘子的脸照得棱角分明,那道从眉骨斜拉到颧骨的旧疤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的眼神像刀,是真正沾过血的人才有的那种眼神。
将离见过比潘子凶得多的人和妖。
跟他们比起来,潘子的眼神顶多算只护崽的老母鸡。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后背靠着岩壁才能坐稳,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但她仰头看潘子的眼神,没有半分退缩。
“我如果不说,”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挑衅,“你能把我怎么样?”
潘子的指节发出咯吱一声。
空气瞬间绷紧了。
潘子的手按上了刀柄,将离始终仰头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不退反进。
“潘子。”吴邪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他从地上站起来,王胖子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走到潘子身边,然后越过他,在将离面前蹲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离得很近。
火光在他们之间跳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轮廓被拉得很长。
“将离。”吴邪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认真,“你到底是谁?”
“你千方百计留在我身边,是为了什么。”
他的语气不想是在质问,反而像是在向将离索要一个可以相信她的理由。
吴邪没再继续追问,他就那么蹲在将离面前,静静等着。
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把那双总是带着点无辜和迷茫的狗狗眼照得很亮,也很沉。
将离的眼神颤动了一下。
她可以继续编。
她有太多借口,理由可以继续编下去。
可以说自己是裘德考的人,可以说自己是某个还没有浮出水面的势力的棋子。
至少存着七八套可以随时取用的谎话,每一套都比吴三省派来的更经得起盘问。
但她看着吴邪的眼睛,那些谎话忽然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活了这么久,骗过的人数都数不清,对说谎这件事早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只是此时此刻,面对吴邪,谎言似乎没有从前那样能够轻松说出口。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真的有些累了。
“吴邪。”她叫他的名字,是干干净净的吴邪。
“我对你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