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潘子绕过篝火，走向将离。

睡梦中的将离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蜷缩的身体又缩了缩。

“潘子。”吴邪叫住他。

潘子停下脚步。

“等她醒了再说。”吴邪的声音不高。

潘子回头看他，眉头拧成一团。

“小三爷，来历不明的人——”

“我说，等她醒了。”吴邪抬起眼，与潘子对视。

他的眼睛里没有犹豫。

那种神情潘子见过，在吴三省脸上见过，是决定了就不会改。

潘子的手从刀柄上松开，退了回来。

但他没有再坐下，站在篝火边，保持着随时能出手的姿态。

王胖子左看看右看看，干笑一声打圆场。“哎呀，都是自己人，搞那么紧张干嘛。潘子你坐下，挡着胖爷看星星了。”

潘子没理他。

王胖子又看向吴邪，压低声音：“天真，到底怎么回事？将离妹子不是三爷派来的？”

吴邪摇了摇头。

他拿起水壶，又喝了一口水。

篝火对面，将离的睫毛颤了颤。

她其实醒了。

在吴邪问潘子她是不是吴三省派来保护她的时候就醒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

所以她继续装睡。

心里把吴邪骂了八百遍。

白天救你，晚上就戳我轮胎。

狗东西。

白眼狼。

农夫与蛇。

东郭先生与狼。

吕洞宾与狗！

将离与吴邪！

将离越想越气，气得牙根痒痒。

篝火的热度烤着她的脸颊，暖烘烘的。

背后的岩壁冰凉，两相抵消，倒也不觉得冷。

就装吧。

装到装不下去为止。

但潘子显然不打算让她装到天亮。

“小三爷，这件事不能拖。”潘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将离听得清清楚楚，“她不是三爷派来的，那她接近你一定有别的目的。这一路她跟着咱们，知道了多少东西？万一她是——”

“她不是。”张起灵缓缓开口。

潘子和吴邪都愣住了。

王胖子的下巴第二次掉在地上。

张起灵靠着岩壁，抱着手臂，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篝火的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颗微弱的火星。

“她不是。”他又说了一遍。

篝火安静地烧着。

将离在冲锋衣下面，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她看不见张起灵，只能看见篝火对面潘子的靴子和王胖子盘起来的腿。

她不知道为什么张起灵会帮她说话。

这个男人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寡言得像一口枯井。

从认识到现在，他对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个字。

将离把脸埋进冲锋衣的领口里。

冲锋衣上有风沙味，还有一股很淡的、属于某个人的清冽气息。

她分不清是小哥的还是吴邪的。

她把那股味道吸进肺里，觉得眼眶又有点发酸。

没出息。

将离在心里骂自己。

丢不丢人。

将离正感动着，吴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将离。”

将离连忙闭眼。

“我知道你醒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被戳穿了就索性不装了。

将离睁开眼，看着篝火对面的潘子，脸上的戒备还没有完全褪去，手虽然离开了刀柄，但肩膀还是绷着的。

将离的视线从潘子移到王胖子，又从王胖子移到吴邪，最后落在吴邪脸上。

吴邪正直直地看着她。

篝火的光在他眼睛里跳动，把那双狗狗眼映得亮堂堂的。

好像在等她开口，等她给出一个能让他相信的说法。

将离慢慢坐直，冲锋衣从肩上滑落，堆在腰上。

她盘起腿，把冲锋衣重新披好，扯出一个笑，“怎么，三堂会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