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宁猛地转身。
对上了将离水盈盈的眼睛。
将离其实早就醒了,在吴邪和阿宁说话的时候就醒了。
她想看看,阿宁到底能不能下得去手。
她在人间活了几千年,见过太多人。
见过好人在绝境里变坏,也见过坏人在最后一刻心软。
人性这东西,是这世上最难捉摸的东西。
她坐在那堆熄灭的火堆旁,盘着腿,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松散得像在自己家炕头。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蹭着灰,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只有那双眼睛,亮得不正常。
阿宁握紧了匕首:“将离,你——”
将离打断她,“你杀他,然后呢?”
阿宁没说话。
“你杀了他,能撑多久呢?他就这么点肉。”将离语气懒洋洋的。
吴邪:“……”
虽然是在帮自己说话,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起来。”阿宁没看他,转身走向洞口,声音硬邦邦的,“趁太阳还没升高,多走一段是一段。”
吴邪愣了两秒,然后连滚带爬站起来。
起得太猛眼前一黑,扶着岩壁缓了好几秒才站稳。
将离走过去,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架着他往洞口走。
经过阿宁身边时,阿宁忽然开口了。
“将离。”
将离停下脚步。
阿宁靠在洞口边,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脸笼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如果刚才我真的动手了,”阿宁的声音很轻,“你会怎么做?”
将离想了想。
她侧过头,看着阿宁。
“你杀他,我杀你。”
轻飘飘的。
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阿宁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她点点头,“看来我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将离也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可不,你以后会发现,你今天做的这个决定,是你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阿宁挑眉:“之一?”
“对啊,之一。”将离理直气壮,“你以后还会做很多正确的决定,比如跟着我走,比如相信我,比如——”
“行了行了。”阿宁打断她,转身朝洞外走去,“扶着你的吴邪,别让他摔了。本来就傻,摔一下更傻。”
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热浪像一堵墙,撞得人呼吸一窒。
将离眯起眼,望着那片被晨光染成金红色的魔鬼城。
无数奇形怪状的岩柱在逆光中变成黑色的剪影,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声在晨光里也没那么瘆人了,反而有点像某种古老的、失传的乐器。
她尝试着感应方向。
闭上眼睛,让意识往外延伸。
她能感觉到地底下磁场的流动,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岩石和沙土之间缓慢地、紊乱地涌动。
可魔鬼城的磁场太乱了。
那些看不见的磁力线在这里打了结,拧成团,纠缠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球。
她试图顺着一条磁力线往外追溯,追到一半就被另一条拦腰撞上,两条线搅在一起,把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那点感知力搅得七零八落。
将离睁开眼,有点烦躁地呼了口气。
不行。
太乱了。
别说辨别方向,连集中注意力都费劲。
“怎么?”阿宁注意到她的表情。
“磁场干扰太严重。”将离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里像有一群蚊子在嗡嗡乱飞,“方向辨不了,只能凭感觉走。”
“凭感觉?”阿宁挑眉。
“对啊,女人的直觉。”将离冲她眨眨眼,“超准的。”
阿宁看了她两秒,选择放弃追问。
她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古钱币,放在脚边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
铜钱在晨光里泛着暗绿色的锈迹,中间的方孔投下一个小小的方形影子。
吴邪低头看着那枚铜钱:“这是干什么?”
“做记号。”阿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如果后续有人来找我们,看到这些记号,至少知道我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就算人已经死了,能找到尸体,也算是造化了。总比暴尸荒野强。”
“走吧。”她架紧吴邪的胳膊,“我跟你们保证,用不着收尸。”
阿宁看她一眼:“这么有信心?”
“那当然。”将离挺了挺胸脯,“我说带你们活着出去,就一定能活着出去。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阿宁和吴邪同时看向她。
将离:“……好吧我经常骗人。但这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