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离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没啥,听你讲七星鲁王宫,想起点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吴邪追问,“什么事?”
将离看了他一眼。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双狗狗眼里映着橘红色的光,干净,透亮,带着点好奇。
“想起两个故人。”将离说,声音很轻,“一个疯子,一个骗子。”
吴邪没听懂:“啊?”
将离却笑了笑不再说话。
心里却还在想周穆王。
那个骗子。
西王母是疯子,但至少疯得坦荡。
她追求长生,手段残忍,但她不骗自己,也不骗别人。
她就是要长生,就是要用一切手段达到目的。
周穆王不一样。
他明明也想要长生,却装出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诓骗西王母。
把她从西王母那里骗走,又骗西王母等治理好他的国家就会再回来,与西王x母相见。
结果呢?
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骗子。
比疯子更可恶。
将离在火堆边磨了磨牙,把周穆王在心里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骂完了,她又想起刚才吴邪讲的七星鲁王宫。
鲁王宫,鲁殇王。
还真是有源源不断的人相信长生,还缺德的占了周穆王的墓。
将离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从古到今,多少人追求长生。
西王母疯魔了,周穆王骗人了,鲁殇王甚至缺德的把别人墓据为己有。
结果呢?
都死了。
或者变成了不人不鬼的东西。
讽刺不讽刺?
她侧头看了一眼吴邪。
吴邪正在用一根树枝拨弄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些。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勾勒得很柔和。
这个傻小子,为了找答案,为了找三叔,也为了帮小哥,卷入了这场名为长生的棋局 而且越陷越深。
将离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跟着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吴邪是被渴醒的。
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舌头黏在上颚上、每吞咽一次都像吞刀片一样的渴。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皮像灌了铅,重得抬不起来。
阳光从岩洞的缝隙里刺进来,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晕。
大漠的太阳升得早,才刚天亮,热度就已经上来了。
他想动但浑身骨头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装过,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
昨天跑了一整天,没吃没喝,夜里又在冰冷的岩洞里蜷了一宿,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见将离蜷在他旁边,还在睡。
她的手还伸在已经熄灭的火堆余烬边,指尖沾着灰,脸颊上蹭了一道黑,头发乱得像鸟窝。
吴邪看了她一会儿,扯了扯干裂的嘴唇,想笑,但嘴角刚一动就裂开了口子,疼得他嘶了一声。
这丫头,睡着了倒是安静,不像醒着的时候,嘴皮子比谁都利索。
他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火堆已经完全灭了,只剩一堆灰白色的余烬和几根烧成炭的骆驼刺。
洞口的光线亮得刺眼,意味着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阿宁不在洞里。
吴邪也没多想,以为她出去找路了。
他靠在岩壁上,闭着眼,试图用吞咽的动作润一润干涸的喉咙。
半点用都没有,嘴里连口水都分泌不出来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胖子和小哥不知道怎么样了,一会儿想着三叔到底在哪儿,一会儿又想到将离昨天划开手掌时喷涌而出的血。
那伤口得多疼啊。
她怎么就下得去手?
吴邪睁开眼,看了看将离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手。
绷带上洇出一点淡黄色的印子,是组织液混着残留的血迹。
还好,至少不再渗血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冷冰冰的,像蛇的信子,舔过后脖颈。
吴邪猛地抬头。
阿宁站在洞口。
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手里握着匕首,刀刃反射着白惨惨的日光。
她在看他。
吴邪的脑子像被人按下了慢放键。
阿宁拿着刀干嘛?
她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
最后,一个冰冷的、清晰的念头浮上来。
她该不会想要刀他吧?
身体已经虚弱到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觉得有点荒诞,昨天还并肩作战的人,今天就拿着刀对着自己。
但转头又觉得,这很符合阿宁的风格。
他靠在岩壁上,仰着头,看着阿宁一步一步走过来。
阿宁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吴邪这才看清她的脸,嘴唇干裂得比他还厉害,眼窝凹陷,颧骨比平时更突出了。
她也快撑不住了。
他们三个人里,将离的体力最好,阿宁次之,吴邪最差。
如果把吴邪杀了,两个人分他的……
吴邪忽然有点想笑。
他靠着岩壁,仰头看着阿宁,沙哑地开口:“动手吧。”
阿宁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
吴邪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求饶。
那双眼睛因为缺水和虚弱显得有些浑浊,但底色还是干净的。
阿宁看着那双眼睛,刀尖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那么做。”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高,甚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在这死寂的岩洞里,清晰得像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