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邪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戈壁的地面硬得要命,温度变化也大。
但或许是太累了,吴邪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吴邪在一阵轻微的肢体麻木感中逐渐醒过来。
脖颈和半边肩膀有些酸麻,吴邪后知后觉自己保持着一种近乎僵硬的姿势睡了半夜。
下一秒,他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吴邪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只暖烘烘、软乎乎的小动物,带着好闻的香味。
戈壁寒风让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想把怀里的热源抱得更紧些。
鼻子先于意识苏醒,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气。
不是哪个牌子的香水。
是那种很自然的、仿佛雨后花园里才会有的芍药花香。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这味道真像吴山居那盆芍药……
吴山居后院那盆芍药花盛放时,就是这种味道,带着点甜,又有点清冽,辨识度极高,他绝不可能认错。
可是,这荒郊野外的戈壁滩,哪来的芍药花?
吴邪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情形让他顿时傻眼。
将离整个人几乎窝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他的手臂不知何时环过了她的肩膀,形成了一个半抱的姿势。
她的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布料,脸埋在他颈窝附近,只露出小半张恬静的睡颜和散乱的发丝,还有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晨光熹微,给她的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
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乖巧又安静。
和她平时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吴邪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他赶紧移开目光,抬头看天。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星星一颗颗隐去,戈壁滩的早晨来得很快,不过片刻功夫,天色就亮了大半。
阿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将离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了。
吴邪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但他没多想。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戈壁,温度开始回升。
那股淡淡的芍药花香再次袭来,他下意识地低头,想凑近些确认这香气的来源。
结果他刚一动,将离似乎被扰了清梦,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整张脸几乎埋进他颈窝。
吴邪瞬间浑身绷紧,呼吸都停了。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将离睫毛的长度,能感受到她呼吸喷在皮肤上的温热,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越来越清晰的芍药花香。
这香味简直像是从她皮肤里透出来的。
他鬼使神差地,又往下低了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丝,想凑近些,闻清楚这香味到底是不是他记忆里那盆芍药花的味道。
就在这时,怀里的将离动了动,抬起了头。
将离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将离刚睡醒,眼睛还蒙着一层水雾,眼神迷茫,看起来呆呆的。
她的脸离吴邪极近,近到吴邪能清晰地看到她刚刚睁开的、还带着水汽的迷蒙眼睛,近到能数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粒微小沙尘,近到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唇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吴邪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疲惫、后怕、疑惑都被这猝不及防的近距离接触炸飞了。
他甚至能看见将离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那张呆滞又泛红的脸。
将离眨了眨眼,显然也没完全清醒。
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和体力透支让她此刻的思维处于一种缓慢重启的状态。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吴邪的脸,那双总是透着点无辜和执拗的狗狗眼,挺直的鼻梁,还有看起来很好亲的嘴唇。
出于妖类对美好事物本能的亲近冲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行动了。
她微微仰起脸,往前一凑。
一个极其轻微、柔软的触感印在了吴邪的唇角。
像蝴蝶掠过花瓣,像羽毛扫过心尖。
一触即分。
将离咂咂嘴,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心满意足地重新把脸埋回吴邪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含糊地嘟囔:“再睡五分钟……”
吴邪:“……”
世界安静了。
吴邪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