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邪靠着越野车的轮胎坐在地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又重新拼凑起来似的。
戈壁清晨的风带着一股子粗砺的干爽,吹散了鼻尖最后一丝从魔鬼城带出来的阴郁霉味。
阳光尚未变得毒辣,温度适宜,如果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和古船惊魂,这倒是个不错的露营天气。
阿宁站在不远处,拿着卫星电话正在和外界沟通,脸色说不上好看,但也没有更坏。
阿虎被送走了,生死未卜,但也算尽了人事。
其余人大多惊魂未定,各自找地方或坐或躺,默默处理着擦伤,或者只是单纯地发愣。
将离就挨着吴邪坐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犯困的小鸡仔。
她的脸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沙土,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她太累了,昨夜一夜没怎么合眼,不仅仅是身体上疲惫,还有在古船里为了震慑那些窥探的小东西而刻意释放的一丝本源气息。
尽管微乎其微,但对目前妖力恢复缓慢的她来说,也是一种消耗。
吴邪侧头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脑袋,心里那点死里逃生的庆幸里,又掺进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肩膀更平稳些。
果然,没过几秒,将离的脑袋就彻底歪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枕在他肩上。
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有点痒,还带着沙土的颗粒感,但吴邪没动。
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一点细微的动静就把她惊醒了。
她能这样毫无防备地靠着他,是不是意味着至少是信任他的?
这个念头让吴邪心底泛起一点莫名的微甜。
将离似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彻底不动了。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外套传到吴邪颈侧,带着点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花香。
吴邪整个人都绷紧了。
旁边的阿宁瞥了一眼,没什么表情,转过头去继续检查装备。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地盖在将离身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将离无意识地往衣服里缩了缩,睡得更加安稳了。
吴邪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动。
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和清冷。
阿宁和其他队员也陆续靠着各自的背包或石头打起盹来。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一两声远处的鸟鸣。
吴邪低头看着将离安静的睡颜。
她睡着的时候,脸上那种总是灵动狡黠的表情不见了,显得格外乖巧。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皮肤很白,鼻梁挺翘,嘴唇……
吴邪猛地移开视线,耳朵有点发烫。
他想起在疗养院地下室,她踹飞禁婆时那股彪悍劲儿。
想起在沙尘暴里,她一个人拖着他和解雨臣在沙漠里跋涉。
想起刚才在古船里,她挡在自己身前。
将离,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在吴邪心里盘旋了无数次。
将离从来没给过一个明确的答案,总是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但吴邪能感觉到,她没有恶意,而且一直如她自己所说那样保护着他。
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重新看向将离。
或许,她不说有她的理由。
等到了塔木陀,等找到了三叔和文锦阿姨,等一切水落石出……
想着想着,困意也涌了上来。
吴邪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将离靠得更舒服些,自己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