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走过去,从黑瞎子手里很自然地接过了水杯,“麻烦你了。”
“不麻烦,照顾小姑娘嘛。”黑瞎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带着笑意在解雨臣和将离之间转了转,“得,解老板来了,那这儿就交给你了。我出去看看小三爷醒了没。”
他从解雨臣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极轻地笑了一声。
将离抬眼看着钻出帐篷的高大身影,一头雾水。
这骚包笑什么呢?
解雨臣下颌线绷紧,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
他走到将离身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很自然地伸出手,探向将离的额头。
指尖触到的皮肤温度正常,只是有点汗湿的冰凉。
将离在他手碰上来时,睫毛颤动了一下,却没躲开。
“嗯,没发烧。”解雨臣收回手,他的目光落到盖在她身上的那件黑色外套上,眼神暗了暗。
他伸手,想将外套拿开,换上干净的毯子,但手指触碰到外套边缘时,又停住了。
最终,他只是将外套往上拉了拉。
帐篷里只剩下解雨臣和将离两人。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隐约的风声和篝火的噼啪声。
解雨臣在刚才黑瞎子的位置坐下,倒了一杯水,递到将离嘴边。
将离看着他,眼神有点躲闪,小声说:“我真喝不下了……”
“必须喝。”解雨臣的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坚持,“你消耗太大,不补充水分恢复不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是说,你希望黑瞎子继续喂你?”
将离一噎,瞪了他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张嘴,吞下了那杯水。
这次她吞咽得更慢,眉头微微皱着,显然白开水并不美味,身体也难受。
解雨臣耐心地喂着,动作比黑瞎子更细致些,偶尔会用指尖轻轻擦掉她嘴角沾到的一点水渍。
他的手指微凉,触感让将离有些不自在,脸颊似乎有点发热,她归咎于自己身体虚弱。
喂完大半杯水,将离说什么也不肯再喝。
解雨臣也没勉强,将水杯放到一边,没急着离开,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不像黑瞎子那样带着戏谑和探究,也不像张起灵那样纯粹淡然,而是一种沉静的、仿佛能看透很多东西的审视。
将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缓和气氛,却只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花啊?”
“有沙。”解雨臣居然接了一句,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沾着的一粒细沙。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微凉。
将离愣住了。
解雨臣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为什么要冒险回来找我们?你不是吴三省派来保护吴邪的吗?当时那种情况,自己先到安全地方才是明智选择。”
将离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搁在毯子上的、还有些发抖的手,闷声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觉得不能丢下你们吧。”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而且吴邪那家伙,太傻了,没我看着,指不定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
解雨臣注视着她。
帐篷里光线昏暗,夕阳的余晖从帘子缝隙透进来一缕,正好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挺翘的鼻梁和长长的睫毛。
不知为何,让解雨臣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画面。
红府那个总是阳光很好的后院。
还有,据说是丫头夫人生前最爱的那盆芍药花。
年年开得极盛,明媚又张扬,仿佛有用不完的活力。
花瓣层层叠叠,粉白娇艳。
小时候,他、吴邪、秀秀,总喜欢围在那盆花旁边,说些孩子气的傻话。
那盆花似乎格外有灵性,有时无风,花瓣也会轻轻颤动,仿佛在倾听。
后来,花被吴邪带走了。
再后来,他见到了这个叫将离的女孩。
将离,芍药花的别称。
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身上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还有吴邪提及她时那种欲言又止的复杂态度……
“将离,”解雨臣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将离正在神游天外,想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妖力这次又透支了多少,会不会影响她晚上偷偷吸收点月华,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心里咯噔一下。
她转头看向解雨臣,对上他那双漂亮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问得很随意,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沉静的力量,让将离有点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动。
承认?不行,太惊世骇俗,而且解释不清。
否认?可解雨臣太聪明,他已经起了疑心。
最终,她扯出一个有点赖皮的笑:“解老板这样的大人物,我这种小角色哪有机会见啊?要真见过,我肯定记得。”
解雨臣没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黑瞎子还有一会儿才能回来,再睡一会儿。”
“哦……”将离乖乖的躺下,整个人往黑瞎子的外套里缩,还好黑瞎子的外套够大,能将她整个人都盖住,也能将解雨臣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统统隔绝。
解雨臣比吴邪难糊弄多了。
还有黑瞎子,那家伙看起来嘻嘻哈哈,感觉也不好骗。
张起灵那人根本不用骗,他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又好像什么都清楚。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将离心中哀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