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痒,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应了一声,拉开帐篷拉链。
黑瞎子蹲在帐篷外,手里拿着两罐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啤酒,递了一罐给吴邪:“喝点?压压惊。”
吴邪接过,拉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稍微缓解了些焦躁。
“那小姑娘呢?”黑瞎子朝帐篷里努努嘴。
“睡了。”吴邪随口道。
黑瞎子笑了笑,没拆穿他,自己也喝了一口啤酒,望着远处漆黑的戈壁夜空,忽然道:“你那个小保镖,不简单。”
吴邪心里一紧:“怎么说?”
“身手路子很野,不像正规训练出来的。但实战经验极其丰富,反应速度、力量、爆发力,都是一等一的。”
黑瞎子转头看他,墨镜在篝火映照下反着光,“而且,她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
“不是气味。”黑瞎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感觉,奇怪的感觉,虽然很淡,但我嗅觉比较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小哥应该也察觉到了。”
吴邪握紧了啤酒罐。
连黑瞎子都察觉了,将离果然不是普通人。
“但她对你没恶意,这点我看得出来。”黑瞎子语气轻松了些,“甚至可以说,护你跟护崽似的。你小子运气不错,这种来历不明又肯真心护着你的高手,可遇不可求。”
吴邪苦笑:“我只是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被所有人瞒着。”
“谁不是呢?”黑瞎子仰头喝光啤酒,将罐子捏扁,“这趟活儿,水比我想的深。阿宁那女人目的不纯,定主卓玛话里有话,你自己多留个心眼,也看好你那小保镖,别让她真为了你把自己搭进去。”
他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早点睡。明天还得赶路。”
吴邪看着他晃悠着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回到帐篷,将离已经裹在睡袋里,背对着他,好像真的睡着了。
吴邪躺下,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经历,还有将离那未说完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隐约听见将离极轻地叹了口气,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傻小子,知道了真相,你可能更想把我当怪物了……”
吴邪心中一动,但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终究是沉入了睡眠。
就在他迷迷糊糊之际,帐篷的帘子被轻轻掀开,定主卓玛的孙子,一个皮肤黝黑、眼神机警的年轻藏族小伙探进头来,对他做了个出来的手势。
吴邪一个激灵,立刻清醒。
他小心地起身,看了一眼旁边似乎睡得很沉的将离,她蜷在睡袋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然后轻手轻脚地跟着小伙出了帐篷。
夜晚的戈壁,气温骤降,冷得刺骨。
吴邪裹紧了外套,跟着小伙来到营地边缘一顶不起眼的小帐篷前。
吴邪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篷里点着一盏昏暗的酥油灯,光影摇曳。
定主卓玛盘腿坐在毡垫上,而张起灵,已经静静地坐在了对面。
看到他进来,张起灵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了目光,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吴邪心里又是一沉。
定主卓玛示意吴邪坐下。
老人浑浊但依然清明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然后用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道:“陈文锦让我带话给你们。”
吴邪的心脏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她在西王母宫,等你们。”定主卓玛的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回荡,“十天。十天后,如果你们没到,她会自己进去。”
“西王母宫……塔木陀?”吴邪急切地问,“她怎么样了?她为什么……”
定主卓玛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追问。“还有一句话。”
老人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缓缓吐出几个字,“小心。“它”……就在你们中间。”
“它”?吴邪瞬间想起了陈文锦笔记里的那个“它”。
在队伍中间?是指阿宁的队伍,还是包括他们现在这些人?
他下意识地看向张起灵,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提示或确认。
但张起灵只是微微低着头,看着跳跃的灯火,侧脸线条紧绷,没有任何表示,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小哥!”吴邪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张起灵终于抬眸,看向吴邪。
那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嘴唇微动,最终却只说了一句:“吴邪。”
“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它’是什么,对不对?陈文锦还说了什么?你到底是怎么从青铜门出来的?你……”吴邪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去,情绪有些失控。
他受够了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受够了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藏着秘密。
面对吴邪的追问,张起灵却再次陷入了沉默。
帐篷里只剩下酥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
就在吴邪以为他又要像三叔一样敷衍过去时,张起灵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真:“吴邪,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或否认都更让吴邪心头震动。
他愣愣地看着张起灵,所有的质问和焦躁,在这一刻奇异地平息了一些。
他知道小哥不会说谎,至少在这种事情上不会。
可这句“站在你这边”,背后又包含了多少无奈、隐瞒和无法言说的秘密?
定主卓玛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该传达的信息已经传达完毕。
吴邪知道,从小哥这里问不出更多了。
他用力搓了把脸,疲惫和迷茫再次席卷而来,但心底却升起一股倔强。
他看着张起灵,一字一句地说:“好,你不说,我不问了。但是小哥,不管前面是什么,不管‘它’到底是什么,我会跟你一起去塔木陀,一起找到答案。”
张起灵看着他,眼眸深处似乎有微光闪动,最终,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