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咆哮撕裂了“鬼巷”外围的死寂,黑色跑车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猛地汇入S市午夜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
车厢内,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
江烬的手依旧死死攥着许兮的手腕,力道没有丝毫放松,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几乎要烙进她的骨头里。他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侧脸在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光影下明明灭灭,眼底翻涌着尚未平息的、骇人的风暴。
许兮没有试图挣脱,也没有说话。她任由他握着,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璀璨却冰冷的流光溢彩在她瞳孔里划过,却无法在她心底留下任何痕迹。
她的全部感官,似乎都聚焦在了两人紧贴的皮肤那一点,以及车厢内那几乎令人窒息的、一触即发的沉默上。
车速快得近乎疯狂,超车、变道,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仿佛要将身后所有不堪的过去和令人窒息的规则都远远抛离。
他们要去哪里?
许兮没有问。
江烬也没有说。
但这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正一起逃离,逃离那片由他们亲手打造、却又将他们困死的黄金牢笼。
跑车最终没有驶向“迷域”那栋冰冷的大厦,也没有开往任何他们名下已知的产业。
它拐入了一条僻静的、绿树成荫的盘山路,最终在半山腰一栋被高大围墙和茂密林木环绕的、几乎看不见灯光的独栋别墅铁门前,猛地刹停。
引擎熄火。
世界瞬间陷入一种更深沉的寂静,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依旧未能平复的、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江烬没有立刻下车。他依旧握着她的手,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深深地看向她。那目光复杂得令人心惊,有未散的暴戾,有灼人的渴望,有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敢置信的探寻。
许兮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的心跳依旧很快,掌心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清醒。
她知道,一旦踏进这扇门,有些事情,就再也无法回头。
有些毒,一旦饮下,便无药可解。
江烬似乎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松开了她的手,推开车门下车。
许兮看着他的背影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这边,替她拉开车门。
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弯腰下车。
高跟鞋踩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江烬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了她,他没有碰她,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锁着她,仿佛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审判。
许兮抬起眼,看了看眼前这栋隐藏在夜色和山林中的、风格冷硬而神秘的建筑。这不是她知道的任何一处产业。
这是只属于江烬的、不为人知的巢穴。
她收回目光,看向他,极轻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江烬眼底所有压抑的闸门!
他猛地伸出手,不再是攥握,而是近乎粗暴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许兮低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江烬抱着她,大步走向别墅那扇厚重的、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金属大门。他没有用钥匙,门廊下的感应灯亮起,扫描过他的虹膜,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液压声,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内是一片深沉的黑暗和冰冷的气息。
他抱着她走进去,身后的门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黑暗中,视觉失去作用,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她能听到他沉重的心跳和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混杂着血腥、硝烟、劣酒和她自己气息的味道,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紧绷的力度和胸膛传来的滚烫体温。
他没有开灯,只是凭借着对环境的熟悉,抱着她穿过空旷而冰冷的客厅,径直走向深处的卧室。
卧室的门被他一脚踢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依旧没有光。
只有窗外稀疏的月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勉强勾勒出房间中央一张巨大床榻的轮廓,以及彼此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幽暗的光。
江烬将她放在床沿,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但他俯身笼罩下来的阴影,和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的侵略性,却带来了更强烈的压迫感。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面上,将她完全困在他的气息范围之内,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压抑。
“许兮……”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危险,“告诉我……这不是又一个你的游戏。”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碎的祈求。
许兮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揪住,酸涩和疼痛交织着蔓延开来。
在绝对的黑暗里,所有的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抚上他紧绷的脸颊,触碰到他下颌处新冒出的、扎手的胡茬。
“江烬,”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们都……无路可退了,不是吗?”
从她在“鬼巷”抱住他的那一刻起,从她主动吻上他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亲手斩断了所有退路。
江烬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再是掠夺,而是确认,是发泄,是绝望边缘最后的救赎,也是共同坠入地狱的盟约。
黑暗中,所有精心构筑的防线彻底崩塌。西装套裙被粗暴地扯开,昂贵的布料撕裂声清晰可闻。冰冷的纽扣崩落,滚落在厚重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没有温柔,没有试探,只有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激烈碰撞和近乎野蛮的占有。像两只在黑暗里终于卸下所有尖刺和盔甲的困兽,用最原始的方式撕咬、纠缠、确认着彼此的存在,汲取着那一点微弱却滚烫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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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所有的激烈和疯狂都化为一种深沉的、精疲力竭的静谧。
江烬沉重的手臂依旧紧紧环抱着她,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禁锢在怀里,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他的脸颊埋在她汗湿的颈窝,呼吸灼热而平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脆弱的依赖。
许兮疲惫地闭着眼睛,身体像是被彻底拆散重组,每一寸肌肉都酸痛不已。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一声声,敲击着她的耳膜,也敲击着她冰封已久的心湖。
黑暗中,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声。
许久,许兮感觉到环抱着她的手臂,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他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朦胧的模糊,却异常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像是一个镌刻在灵魂深处的诅咒,又像是一个祈求了千年的福音:
“许兮,别再推开我了……”
“……我只有你了。”
许兮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紧闭的眼角,终于滑落一滴温热而透明的液体,迅速没入枕巾,消失不见。
她缓缓抬起沉重的手臂,回抱住了他宽阔而汗湿的脊背。
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夜色深沉。
他们在无尽的黑暗和绝望的泥沼中紧紧相拥,如同世界末日里最后的两名幸存者。
明知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却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