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并未如期而至。
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界彻底隔绝,房间里依旧沉溺在一片近乎永恒的、令人心安的昏暗之中。只有空调系统运作时发出的极低沉的嗡鸣,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许兮先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的感觉率先苏醒。无处不在的酸软和细微的刺痛,提醒着她昨夜那场近乎毁灭又重生的疯狂。她被牢牢禁锢在一个滚烫而坚实的怀抱里,江烬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环在她的腰上,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平稳而深沉,带着睡眠特有的温顺和依赖。
这个姿势充满了绝对的占有欲,却也奇异地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沉沦的安全感。
许兮没有动,甚至没有睁开眼。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她的脊背,也敲击着她那颗早已被冰封了太久的心脏。
空气中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慵懒而靡靡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硝烟与烈酒沉淀下来的冷冽,以及她自己身上淡淡的、被汗水浸透后的馨香。
这是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却又无法抗拒的亲密。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昨夜黑暗中,他是如何一遍遍执拗地、近乎凶狠地唤着她的名字,像是要将这两个字烙进她的灵魂深处。也能回忆起自己是如何放弃所有抵抗,甚至主动迎合,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浪潮中,与他一同沉浮。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触碰到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皮肤。温热的,带着微微粗糙的触感,以及几道细微的、已经结痂的划痕——或许是昨夜她失控时留下的。
她的心脏像是被那细微的触感烫了一下,微微缩紧。
就在这时,身后的呼吸节奏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江烬醒了。
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几乎是瞬间收得更紧,仿佛下意识地确认她的存在。然后,他低下头,滚烫的唇带着初醒的湿润,近乎本能地、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后颈。
一个极其自然,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却充满了无限眷恋和占有意味的吻。
许兮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江烬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动作,吻顿住了。环抱着她的手臂肌肉微微紧绷起来,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应,是推开,还是……默许。
沉默在昏暗的房间里蔓延,带着一种微妙的、一触即发的张力。
许兮没有推开他。
她甚至极其缓慢地,向后微微靠了靠,让自己的脊背更紧密地贴合进他温暖的怀抱里。
这是一个无声的、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的回应。
江烬的呼吸骤然粗重了一瞬,环抱着她的手臂力道放松了些许,却依旧没有松开,只是将脸颊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近乎叹息的喟叹。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相拥,谁也没有说话,仿佛谁也不愿意打破这来之不易的、脆弱而温暖的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江烬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蹭在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疼不疼?”
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但许兮瞬间就明白他在问什么。她的耳根微微发热,没有回答,只是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江烬沉默了一下,手臂缓缓松开,撑起身子。
昏暗的光线下,他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暧昧的抓痕和咬痕。他没有看她,只是伸手摸索到床头柜上的烟盒,抖出一根咬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饿不饿?”他又问,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笨拙的关切,“我让人送吃的上来。”
许兮也缓缓坐起身,丝被从肩头滑落,带来一丝凉意。她拉过被子掩住胸口,摇了摇头:“还不饿。”
她的声音同样有些低哑。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以往那种冰冷对峙、互相试探的沉默,而是掺杂了一丝尴尬、一丝无措,还有更多……无法言喻的亲密和暖昧。
他们像是两个刚刚学会靠近的刺猬,既贪恋彼此的体温,又害怕被对方的尖刺所伤。
最终,是江烬先下了床。他背对着她,径直走向浴室,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些许。
“我去冲个澡。”他丢下一句话,声音恢复了部分平时的冷硬,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泄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许兮独自坐在床上,听着那水声,看着凌乱的床铺和散落一地的、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衣物,脸颊后知后觉地泛起一阵热潮。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和江烬……变成这样。
不是合作伙伴,不是互相撕咬的敌人,也不是隔着深渊遥遥相望的同类。
而是像最寻常的男女一样,在清晨醒来,分享着同一张床,同一片空气,甚至……同一份无措的亲密。
这种感觉,陌生得令人恐慌,却又……该死的让人沉溺。
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江烬走了出来,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水珠沿着壁垒分明的腹肌滚落。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向衣帽间。
几分钟后,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家居服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套崭新的、同样是黑色的女式家居服。
他走到床边,将衣服放在她手边,目光依旧有些游移,声音硬邦邦的:“新的。应该合身。”
说完,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唰地一声,猛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目的阳光瞬间涌入,驱散了房间里所有的昏暗和暖昧,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许兮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抬手挡了一下阳光。
江烬站在窗边,逆着光,身形显得格外高大挺拔。他转过身,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耀眼的金边,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许兮,”他开口,声音在阳光下显得清晰而冷静,仿佛昨夜和今晨所有的失控和温情都只是一场幻梦,“我们得谈谈。”
许兮的心,猛地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