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花满坡话家常

暖风裹着橘花香漫过坡头，不过几日光景，橘树便褪去嫩芽青涩，缀满细碎洁白的橘花。花瓣薄如蝉翼，裹着嫩黄花蕊，簇簇挤在枝桠间，风一吹便簌簌轻晃，香气缠在衣袖上，连呼吸都浸着清甜。苏晚拎着竹篮往坡上走，指尖偶尔拂过花枝，惹得花粉轻轻飘落。

“晚晚，这边花密，小心别碰折枝桠。”阿婆挎着竹筐从另一棵树下走来，筐里已拾了些飘落的橘花，“晒干了能泡茶，清热解腻，等下给邻里们分些。”苏晚应着，蹲下身捡落在草丛里的花瓣，抬头便见林屿扛着竹梯走来，梯身还沾着些泥土，是刚从库房搬来的。

“阿婆，高处的花枝该疏剪了，免得养分不够。”林屿把竹梯靠在老橘树下，稳稳踩上去，手里剪刀轻捏细枝，动作格外轻柔。阿婆站在树下抬着看，偶尔叮嘱两句：“左边那簇留三朵就好，太密了结的橘子小。”苏晚坐在一旁竹石上，手里捏着橘花轻嗅，忽然听见坡下传来笑语，转头见张婶领着两个孩子走来，手里还提着一篮蒸好的青团。

“阿婆，晚晚，小林，看我带啥来了！”张婶嗓门爽朗，把青团递过来，“新采的艾草做的，甜口咸口都有，给你们尝尝鲜。”阿婆笑着接了，拉着张婶往树荫下坐，林屿也从梯上下来，给张婶倒了杯橘花茶。两个孩子早被满坡橘花吸引，追着蝴蝶跑远，衣角蹭过花枝，落了满身花香。

“往年这时候，你外公总拉着我来疏花，他眼神好，剪得又匀，哪像我，老眼昏花得凑很近看。”阿婆抿了口茶，望着老橘树出神，“那时候坡下人家多，每到橘花开，家家户户都来坡上忙活，大人剪枝疏花，孩子捡花瓣玩，傍晚就凑在院里吃饭，谁家做了好吃的都往邻里碗里夹。”

张婶跟着点头，眼里满是回忆：“可不是嘛，我小时候总跟着我娘来你家蹭饭，阿公做的橘花饼，我一次能吃三个。”苏晚听得好奇，追问橘花饼怎么做，阿婆笑着解释：“把橘花瓣洗干净，拌进面粉里，加些白糖和温水揉匀，烙得两面金黄，又香又甜，等下给你做。”

正说着，坡上又走来几户邻里，有扛着锄头来帮着松土的，有拎着自家腌菜来分享的，原本安静的橘坡顿时热闹起来。男人们凑在一起剪枝、松土，女人们坐在树荫下捡橘花、聊家常，孩子们追着跑着，偶尔摘朵橘花别在发间，笑声裹着花香飘出很远。

林屿帮隔壁李伯扶着竹梯，听他讲起往年收橘子的事：“那年橘子大丰收，坡上全是红通通的，大家一起摘橘子、装筐，连夜往镇上送，阿公还教我们用橘子做果酱，甜得很。”林屿笑着应，手里动作没停，疏剪下来的细枝整理得整整齐齐，堆在一旁待会儿捆好带回家当柴烧。

苏晚跟着阿婆学捡橘花，只挑完整无破损的，花瓣上的露水沾湿指尖，凉丝丝的。“念念呢？”苏晚忽然想起小姑娘，阿婆往坡下指了指，只见念念正跟着张婶家的孩子蹲在草丛里，手里捧着几只小虫子，看得认真。“这孩子，跟你小时候一样，爱凑在坡上找新鲜玩意儿。”阿婆笑着说，“你小时候来橘坡，总追着蝴蝶跑，摔了跤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你外公总说你像只小野猫。”

苏晚脸颊微红，想起儿时旧事，眼里满是暖意。那时候她常跟着阿婆来橘坡，外公会摘最甜的橘子给她，还会用橘枝编小篮子，她提着篮子捡橘花，日子简单又热闹。如今再站在橘坡上，身边有阿婆、林屿，还有热心的邻里，竟和儿时记忆里的模样渐渐重合。

日头偏西，橘花香气更浓，邻里们陆续散去，临走时都带了些晒干的橘花和阿婆给的青团。林屿把竹梯、剪刀收好，苏晚帮着阿婆把捡来的橘花铺在竹筛上，放在院里晒着。念念跑回来，发间别着朵橘花，小脸红扑扑的：“外婆，姐姐，我和小伙伴找了好多小野花，编了花环。”说着举起手里的花环，上面缀着橘花和各色小野花，格外好看。

晚饭时，桌上多了盘橘花饼，金黄的饼皮裹着橘花香，咬一口甜而不腻。四人围坐桌边，阿婆说着旧时邻里相处的趣事，林屿偶尔补充两句，苏晚听得认真，念念则捧着饼小口吃着，偶尔插一句稚嫩的问话。窗外橘花香气飘进屋里，伴着晚风轻轻晃动，月光洒在院中的竹筛上，橘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白光。

饭后，阿婆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念念靠在她怀里，听她讲外公种橘树的故事。苏晚和林屿坐在一旁，望着满坡橘花，晚风拂过，花香萦绕。“日子就该这样，橘花常开，邻里和睦，亲人在侧。”林屿轻声说，苏晚点点头，望着天边明月，心里满是安稳。

橘花满坡的夜里，没有喧嚣，只有细碎的家常话、轻柔的风声，还有藏在花香里的温暖。那些旧时光里的回忆，伴着新日子的烟火气，在橘坡上慢慢流淌，织就成最安稳的岁月，等着橘花谢去，橘子挂满枝头，再添新的温馨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