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裹着薄雾漫过橘坡,晨起时檐角还挂着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橘花经雨打湿,花瓣凝着晶莹雨珠,愈发显得洁白温润,清甜香气混着湿润泥土气息,漫在小院与坡间,清冽又治愈。苏晚推开窗,见阿婆正站在院角,轻轻拂去橘花枝上的积水,动作格外轻柔。
“阿婆,雨天别淋着,我来帮您。”苏晚拿了件薄外套递过去,顺手接过阿婆手里的竹棍,顺着花枝轻轻敲落水珠,避免枝桠被雨水压弯。阿婆裹紧外套笑了笑:“这雨下得好,润根又养叶,橘花谢了挂果才稳。”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林屿撑着油纸伞走来,伞沿沾着雨丝,手里还提着两个油纸袋。
“阿婆,晚晚,买了些新鲜糯米和红豆,雨天适合煮甜汤。”林屿收起伞,把纸袋放在屋檐下,目光扫过院外橘林,“雨不算大,正好给橘树松松土,雨水渗得深,根系能吸足养分。”阿婆点头应允,转身去厨房找锄头,苏晚则取了两把小铲子,跟着林屿往坡上走,细雨落在肩头,凉丝丝的却不恼人。
橘林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雨声、风声,还有铲子铲土的轻响。林屿顺着树垄松土,动作放缓,避开橘树根系,苏晚跟在一旁,把翻起的土块敲碎,偶尔弯腰拔除杂草。雨丝落在橘花瓣上,簌簌往下掉,偶尔有几朵被风吹落,飘在肩头,苏晚抬手拾起,花瓣带着雨气,香气更显清甜。
“小时候下春雨,总爱来橘坡踩水。”苏晚忽然开口,眼里藏着笑意,“外公会陪我捡落在水里的橘花,说能做花酿,后来却忙着照看橘树,忘了兑现。”林屿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她:“等雨停了,我们摘些新鲜橘花,试着做花酿,圆了小时候的心愿。”苏晚笑着点头,心头泛起暖意。
坡下传来细碎脚步声,转头见念念撑着小伞跑来,羊角辫上沾着雨珠,手里捧着个小竹篮:“姐姐,哥哥,我捡了好多橘花,外婆说能泡茶。”篮子里的橘花带着雨痕,却都完整无缺,苏晚接过篮子,帮她擦了擦脸颊的雨珠:“别跑太远,雨天路滑。”念念乖巧应着,蹲在一旁,学着大人模样,轻轻拂去近处花枝上的积水。
雨势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些许微光,橘林里的雾气慢慢散开,枝叶间挂着的雨珠愈发透亮。阿婆扛着锄头走来,见三人蹲在树下忙活,笑着喊道:“先回屋歇会儿,煮了姜茶,暖暖身子。”三人应声往回走,念念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偶尔踩过水洼,溅起细小水花,笑声落在雨幕里,格外清脆。
回到小院,阿婆端来温热的姜茶,杯壁凝着水珠,喝一口暖意在胸腔蔓延。林屿坐在桌边,擦去铲子上的泥土,忽然听见院门外有人喊,起身一看是张婶,撑着伞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篮刚蒸好的芋头。“阿婆,给你们送些芋头,雨天吃着暖,我蒸了不少,邻里们都分了些。”张婶说着走进来,把篮子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窗外橘林,“这雨养树,今年橘子肯定收成好。”
阿婆拉着张婶坐下,倒了杯姜茶递过去,两人聊起家常,说起往年雨天的事。“那年雨下得久,橘树淹了些根,你外公领着邻里们挖沟排水,忙了两天两夜,总算保住了树。”阿婆叹着气,眼里却有暖意,“那时候大家心齐,谁家有事都搭把手,比自家人还亲。”张婶点头附和:“可不是,我家孩子小时候发烧,雨天路难走,还是你外公背着去镇上看的病,这份情记一辈子。”
苏晚坐在一旁听着,手里捏着片橘花,忽然想起儿时淋雨生病,外公也是这样背着她,踩着泥泞山路去镇上,阿婆跟在后面撑伞,一路不停叮嘱。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暖,伴着雨声与茶香,愈发清晰动人。林屿静静听着,偶尔帮着添些茶水,眼里满是动容。
雨停时已近午后,天边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橘林里的雨珠折射出细碎光芒,空气格外清新。阿婆领着苏晚和念念摘橘花,林屿则在院里劈柴,准备晚上做饭。橘花经雨洗过,格外干净,苏晚挑着完整的花瓣摘下,放进竹篮里,念念踮着脚,够不到高处的花枝,便拉着林屿帮忙,林屿笑着抱起她,让她轻轻摘下心仪的橘花。
傍晚时分,厨房里飘出香气,阿婆用新鲜橘花煮了甜汤,还蒸了芋头,苏晚则跟着林屿把晒干的橘花装袋,准备明天分给邻里。四人围坐在桌边,甜汤里浸着橘花香,清甜爽口,芋头软糯香甜,窗外橘林被夕阳染成暖黄色,雨后天晴的风带着暖意,格外惬意。
阿婆给念念舀了勺甜汤,轻声说:“日子不求富贵,只求平平安安,橘树常青,身边人常伴,就是最大的清欢。”苏晚望着桌上的饭菜,望着身边的人,又望向窗外满坡橘树,忽然懂了阿婆的话。雨润橘林,洗去尘嚣,留下的是邻里互助的温情,是亲人相伴的安稳,是藏在烟火气里的细碎欢喜。
夜色渐浓,橘坡恢复宁静,橘花香在夜里愈发悠长。屋内灯火温暖,偶尔传来细碎笑语,那些平凡日子里的温暖与清欢,伴着橘树的生机,悄悄藏在每一寸时光里,温柔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