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苏婉正坐在钢琴前修改乐谱，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按下了接听键。

苏婉“喂，三多？”

许三多“婉婉！是我，是许三多！”

苏婉“听出来啦。”怎么突然打电话来？最近训练不忙吗？”

许三多“忙！可忙了！但是、但是……”但是我有好事儿，想跟你说！”

苏婉什么好事儿呀？你慢慢说，别急。”

许三多“我在部队挺好，真的挺好。队长好，战友好，伙食也好。”“上周射击考核，我打了优秀。

苏婉“真厉害。

”苏婉真诚地夸赞道，她能想象出许三多说这些话时认真又略带腼腆的表情。

许三多“成才也好，他现在可厉害了，是狙击手，队长都夸他。”“就是有时候吧，他还是想得太多。不过比在老家时候好多了，真的。”

苏婉你们俩都挺好的，我就放心了。奶奶上次还念叨，说三多和成才有出息了，在部队当兵光荣。”

许三多“奶奶身体还好不？

苏婉“好着呢，就是老毛病，腿脚到阴雨天有点疼。我每天给她按按，能缓解些。”

许三多“那就好，那就好……”婉婉，我想请你来部队玩！”

苏婉“去部队？我？”

许三多“对！你来！”“咱们部队现在有规定，表现好的士兵可以申请家属来队探望。俺申请了，批了！成才也申请了，也批了！你就当是来看我和成才，咱们都是老乡，你就像我妹妹似的……”

他说得有些急，苏婉都能想象出电话那头他涨红脸努力解释的样子。

苏婉“三多，你慢点说。我去部队……合适吗？我又不是你们的直系亲属。”

许三多“合适！咋不合适！“队长说了，老家来的乡亲也算！咱们都是一个村儿的，从小一块长大，你就是我亲人！成才也这么说！”

苏婉听着，心里暖洋洋的。她知道许三多是什么样的人——他认定的事，认定的人，就会全心全意对待，笨拙却赤诚。

苏婉“你们部队在哪儿呀？远不远？”

许三多“不远……其实也有点远。“在首都郊区，得坐火车。但是路费我出！我有津贴，存着呢！成才也说他也出！”

苏婉“哪有让你们出钱的道理。”“我就是……有点担心，我去会不会打扰你们训练？你们都是特种兵，肯定特别忙。”

许三多“不打扰！一点儿不打扰！这个月训练任务没那么紧，队长说了，可以适当安排探亲。而且……”

许三多“而且下周末咱们大队有文艺汇演，各中队都要出节目。我们中队长正愁呢，说咱们队都是一群糙汉子，唱歌跑调跳舞顺拐，婉婉，你可是音乐学院毕业的，你来了，准能帮上忙！”

苏婉“原来是让我去当救兵呀？”3

许三多“不是不是！主要是来看我们，顺便，顺便……“主要是想你来看看部队啥样。成才也说了，你在城里一个人，平时除了教学生就是照顾奶奶，也该出来走走。”

苏婉“成才在旁边吗？我能跟他说两句吗？”

许三多“在！他在！你等着啊——”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许三多压着嗓子的喊声。

许三多“成才！成才！婉婉要跟你说话！”

一阵杂音后，听筒里换了个人，声音清亮许多，带着点湘音，语速也比许三多快。

成才“婉婉，我是成才。”

苏婉“成才，好久没听到你声音了。

成才“是好久，得有……大半年了吧？上次还是春节我给你和三多家打电话拜年那会儿。”刚才三多说的你都听见了吧？怎么样，来不来？”

苏婉“你和三多真觉得我去合适？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成才“添什么麻烦啊。”“你是不知道，三多为了申请这个探亲资格，这一个月拼了命地训练，各项考核全是优秀。我也是。咱们大队长说了，这是给优秀士兵的奖励。你要是不来，我俩这劲儿不就白使了？”

许三多“就是就是！

”许三多在旁边附和，声音有点远，估计是凑在听筒边。

苏婉心里感动，沉默了几秒。

成才“婉婉？”

苏婉“我在。”你们……这么想让我去呀？”

许三多“那当然！我跟我成才在部队，老说起老家的事。说起你小时候教我唱歌，说你现在在城里当音乐老师，说奶奶做的糍粑……成才说，咱们在部队是好样的，你在城里也是好样的，都是咱们村的骄傲！”

成才“婉婉，说真的，你来吧。三多这几天为了这个事儿，睡觉说梦话都是‘婉婉来不来’。你要是不来，他能念叨半年。”

许三多“我哪有！”

成才“还没有？昨晚上我听见你说梦话来着——‘婉婉，部队食堂肉可多了’！”成才揶揄他。

苏婉“扑哧”笑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许三多不好意思的嘟囔，和成才爽朗的笑声。

成才“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婉婉，我跟你说实话。请你来，一是真想让你看看部队，看看我跟三多现在待的地方。

成才二呢，也是想让你散散心。我听三多说，奶奶身体时好时坏，你一边工作一边照顾，这一年多瘦了不少。出来走走，换换心情，对身体好。”

成才三多嘴笨，不会说这些。但他心里是真惦记你。上次我跟他去服务社打电话，他拨了你家号码，拨到一半又挂了。

成才我问咋不打，他说怕耽误你时间，你白天教学生晚上照顾奶奶，太累了。这次能申请到探亲资格，他高兴得好几天没睡好。”

苏婉鼻子一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键。

苏婉“成才……”

成才“哎，你可别哭啊。“我这不是在劝你来嘛。你放心，来了之后住宿啥的我们都安排好了，部队有招待所，干净又安全。

成才吃的更不用说，我们食堂伙食那是全军区有名的好。你就当来旅游，来看看我跟三多，住几天，行不？”

许三多“婉婉，你来吧。我保证，不耽误你太多时间。你要是不放心奶奶，我可以再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让奶奶也……”

苏婉“别别，奶奶年纪大，经不起折腾。”我就是……就是有点意外。你们俩在部队那么忙，还惦记着我。”

成才“你这话说的。”“咱们什么关系？一个村长大的，一起爬过树掏过鸟窝，三多被人欺负了你拿着扫把就去帮忙——虽然最后是你自己被气哭了。但这情分，能忘吗？”

许三多“成才也被你帮过。他小时候想学二胡，他爹不让，是你偷偷把你爷爷的二胡借给他，还教他认谱子。”

成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提它干啥。”“所以啊婉婉，于公于私你都该来。于公，你是优秀音乐教师，来指导我们中队文艺汇演，那是军民共建。于私，咱们是发小，是乡亲，来探亲天经地义。”3

苏婉被他们俩这一唱一和说得心里热乎乎的。她看着窗外，春天的新绿刚刚冒头，阳光正好。

苏婉“文艺汇演，是什么时候呀？”

许三多“下周六晚上！还有整整十天！你来，来得及！”

成才火车票你不用担心，我托人在城里帮你买好，到时候把车次发给你。你从家坐车到市里，市里直接有到我们这里的火车。到了，我跟三多请假去接你。”

苏婉“这太麻烦你们了……”

成才“不麻烦！”

许三多队长说了，家属来队是大事，该接就得接。成才跟我都算好了，从部队到火车站，开车一个半小时。你几点到，我们就几点到，保证不让你等！”

苏婉犹豫着，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下一个音符，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苏婉“那我……得跟奶奶商量商量。”

成才“应该的应该的！“你跟奶奶好好说，告诉她我们在部队都好，吃得饱穿得暖，领导照顾战友团结。让她别惦记。”

成才“你要跟奶奶说，三多现在可能耐了，四百米障碍全队前三。我嘛，狙击考核回回第一。”

许三多“成才你又吹牛！

成才“我哪吹牛了？上次考核是不是第一？你说是不是？”

许三多“是……但是队长说了，要谦虚……”

成才“谦虚是对外人，对婉婉和奶奶，咱得说实话，让她们放心！”

听着电话那头两人熟悉的斗嘴，苏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那些童年的记忆涌上心头——许三多老实巴交总是被欺负，成才机灵要强总想当第一，她夹在中间，有时候劝架有时候帮腔。

后来长大了，她考上音乐学院去了省城，许三多和成才前后脚参军，联系就少了。但每次通话或者写信，那份质朴的情谊从未改变。

苏婉“好了好了，你俩别争了。”我一会儿就跟奶奶说。不过……奶奶要是同意了，我也得把学生们的课调一下，跟学校请个假。”

成才“你答应了？”

苏婉“嗯……”你们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去，岂不是辜负你们一片心意？”

成才“太好了！“成才！婉婉答应了！她答应了！”

成才“我就知道你会答应。那什么，你把身份证号发给我，我让人买票。软卧吧，舒服点。”

苏婉“不用不用，硬卧就行。”

成才“听我的，软卧。二十多个小时呢，舒服最重要。”“三多，记一下，婉婉的身份证号是……”

许三多“好——”

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估计是许三多碰倒了什么东西。

苏婉你别急，我短信发给你们。对了，我去了住招待所，一天多少钱呀？我得准备着。”

许三多“不要钱！家属来队，住招待所免费！队长说的！”

成才部队有规定，士兵直系亲属或者家乡来的乡亲探亲，三天内住宿免费。超过三天象征性收点钱，也不多，一天就十来块。你就放心住，住多久都行。”

苏婉心里更踏实了。她原本还担心给两人添负担，现在看来部队考虑得很周到。

苏婉“那……我就去住三四天？“不耽误你们正事，看完演出，在你们部队转转，我就回来。”

许三多“三四天哪儿够！起码住一星期！我们这附近可多地方能看了，长城、水库、还有……”

成才婉婉，既然来了，就多待几天。我跟三多训练是忙，但每天总有休息时间。周末还能请天假，陪你去市里转转。

成才京城你可没来过吧？故宫、天坛，总得看看。不然回去人家问你北京啥样，你说就见了部队大院，多亏。”

苏婉“就是就是！”

苏婉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被说散了。她确实没去过京都，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后来上学、工作、照顾奶奶，更没机会出远门。这次如果能去，看看首都，看看三多和成才待的地方……

苏婉“好。”“那我回去跟我学校领导请个假，把学生们的课调到下周。奶奶那边……我跟她说，是你们俩特意邀请的，她肯定高兴。”

许三多“奶奶最喜欢成才了。小时候成才去你家，奶奶总给他塞糖。”

成才“那是，我嘴甜。不过奶奶对你也好，你摔伤了奶奶给你上药，还给你煮鸡蛋。”

听着他们回忆往事，苏婉眼眶又有些发热。她赶紧眨眨眼。

苏婉对了，你们刚才说文艺汇演，你们中队要出什么节目呀？我得提前想想能帮上什么忙。”

许三多“唱歌！”队长说让我们大合唱。但是我们唱得……不好听。”

成才“何止不好听，那是要人命。上次拉歌，咱们中队把隔壁中队唱得求饶，说再唱下去他们晚饭都吃不下了。”

苏婉“这么严重呀？那……你们想唱什么歌？”

许三多“《团结就是力量》！”要不《打靶归来》？成才你说哪个好？”

成才“哪个都不好。“就咱们那破锣嗓子，唱啥都白搭。所以婉婉，你真得救救我们。队长说了，这次汇演有首长来看，咱们中队不能丢人。”

苏婉“合唱的话，选歌很重要。既要符合部队气质，又要适合大家唱。而且编排也很关键，可以加点简单的和声，或者轮唱，效果会好很多。”

许三多“对对对！就是编排！”我们缺的就是编排！你会编排不？”

苏婉“我在学校带过学生合唱团，应该能帮上忙。”不过得看到大家的情况，根据大家的音域和特点来设计。”

许三多“太好了！“队长知道肯定高兴！队长最近为这事儿愁得，烟都多抽了好几包。”

成才“我跟你说婉婉，我们队长人特别好，能力强，对我们也好。就是有时候……有点邪性，爱逗人。不过他心眼正，你见着就知道了。”

苏婉“嗯，我会注意礼貌的。。

成才“不用注意，你正常说话就行。我们队长不讲究那些虚的，他就喜欢实在人。”对了，你来的时候，不用带太多东西。衣服带两件换洗的就行，这边什么都有。哦对了，你那个治头疼的药带着，你以前不是一换地方就头疼吗？”

苏婉心里一暖。那么久以前的事，成才居然还记得。

苏婉“好，我带着。”

成才“还有，路上小心，手机电量充满，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三多，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

许三多“婉婉，你来的那天，穿暖和点。京都比咱老家冷，风大。还有，火车上陌生人给的东西别吃，水也别乱喝。到站了就在出站口等，哪儿都别去，俺和成才肯定准时到。”

听着他事无巨细的嘱咐，苏婉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苏婉“知道啦，三多哥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许三多有点不好意思的声音。

许三多“哎呀，你咋还叫这个……”

成才“听见没？人婉婉还认你这个哥呢！你这哥哥当的，靠谱！”

三人又聊了会儿，苏婉问了问部队的具体地址，许三多磕磕绊绊地背，成才在旁边纠正补充。约好了等车票买好就告诉她车次时间，又叮嘱了好几遍路上注意安全，这才依依不舍地要挂电话。

许三多“那……婉婉，我挂了？”

苏婉“挂吧，我一会儿就把身份证号发给你们。”

许三多“嗯！你抓紧跟奶奶说，跟学校请假。定下来了告诉我们一声！”

苏婉“好。”

许三多“那……真挂了？”

苏婉“挂吧，三多。咱们京都见。”

许三多“京都见！”

成才婉婉路上一定小心。到了京都，我跟三多带你吃好的。”

苏婉“好，谢谢你们。”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阳光在琴键上跳跃。苏婉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然后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春日的风吹进来，带着花香。奶奶在楼下的小院里晒太阳，眯着眼睛打盹。

苏婉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

苏婉“奶奶。“跟您说个事儿。三多和成才请我去部队玩，我去几天，行吗？”

奶奶睁开眼，老花镜后的眼睛看着她，慢慢地，慢慢地，绽开一个笑容。

万能奶奶： “去，该去。那俩孩子，有心了。”

苏婉握住奶奶的手，重重地点头。

嗯，该去。

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袁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