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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振华前年正式退休，虽然不再穿军装，但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和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恨不得把地板踩出坑的架势，一点没变。

史大凡也到了退居二线的年纪，工作清闲了许多，大部分时间待在家属院的家里，侍弄花草，看看书，享受难得的清静——如果邓振华不频繁“骚扰”的话。

这天上午，阳光正好。史大凡刚给阳台那几盆兰花浇完水，正拿着小剪刀修剪多余的叶片，就听到楼下传来邓振华那穿透力极强的、故意拖长了调子的呼喊！

邓振华史——大——凡！卫生员！！在家吗？开门！有重要军情汇报！”

史大凡手一抖，差点剪掉一个花苞。他无奈地放下剪刀，走到客厅，没急着开门，先隔着门问。

史大凡又怎么了？你家水管又爆了？还是林薇又让你罚站了？”

邓振华“呸！少咒我！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快开门！我抱着东西呢，沉！

史大凡这才慢悠悠打开门。只见邓振华穿着一身极其骚包的荧光色运动套装，怀里果然抱着个硕大的、包装花花绿绿的纸箱子，脸上是那种“你快问我你快问我”的兴奋表情。

史大凡“这又是什么？

”史大凡侧身让他进来，瞥了一眼那个箱子，似乎是什么儿童玩具的包装。

邓振华“给我外孙女买的！最新款！智能学习机器人！能唱歌，能讲故事，能教英语，还能对话！高科技！

”邓振华把箱子“哐当”一声放在客厅地板上，得意地拍了拍，

邓振华“我跟你说，我跑了好几个商场才抢到的最后一个！我外孙女肯定喜欢！从小培养，赢在起跑线上！”

史大凡看了一眼那箱子上的卡通图案和“0-3岁启蒙”的字样，嘴角抽了抽。

史大凡“你外孙女安安才一岁半，话都说不利索，你给她买这个？还高科技对话？她跟你对话最多就是‘姥爷，吃糖’。”

邓振华“你懂什么！这叫超前投资！早期智力开发！

”邓振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自己熟门熟路地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水，

邓振华“现在竞争多激烈啊！得从娃娃抓起！我闺女小时候，我就是这么培养的，看看现在，多优秀！舞蹈家！嫁得也好！”

史大凡“雨萱优秀那是她自己努力，还有林薇教得好。跟你那个‘培养’关系不大。你当年所谓的‘培养’，就是带她爬坦克，听打枪，没把她吓着就不错了。”

邓振华“那是锻炼胆量！军事素养从娃娃抓起！”对了，我女婿……煜城最近忙什么呢？是不是又钻哪个山沟里去了？把我闺女和外孙女丢家里，这像话吗？你得说说他！男人，得以家庭为重！”

史大凡“煜城是去做保护区种群调查，正经工作。雨萱带孩子回娘家住，有你跟林薇看着，他有什么不放心？

史大凡再说，他上周末不刚回来，带安安去动物园了？还给你带了那什么……野生蜂蜜，你泡水喝得不是挺香？”

邓振华“一码归一码！”工作再重要，能有老婆孩子热炕头重要？你看我，退休了，天天围着老婆孩子外孙女转，多幸福！这才是人生真谛！你得劝劝煜城，别学你当年，工作狂一个，家里啥事不管。”

史大凡“我家里事不管？那你当年天天来我家蹭饭，饭是谁做的？碗是谁洗的？小橙子……煜城小时候生病，是谁半夜背着去医院的？”

邓振华“那……那是特殊情况！你那是卫生员，专业对口！“不说这个了。哎，我听说，服务社新到了一批枸杞，特级，宁夏的，我买了两大包，分你一包。咱们这年纪，得养生了！泡水喝，补肾益气！”

史大凡“你自己留着慢慢补吧，我用不着。”

邓振华“用不着？你看你，头发白的比我多！”再看看我，乌黑亮丽，就几根白头发，那是智慧的象征！为啥？就是养生养得好！每天雷打不动广场舞一小时，枸杞红枣茶不断，晚上十点准时睡觉……”

史大凡“你那是被林薇管得十点必须上床。

邓振华“那也是为我健康着想！”“你得让绵绵学学，让她也管管你！别老坐着看书看花，得运动！明天早上，跟我跳广场舞去？我们那个领舞的老刘，以前文工团的，动作标准着呢，我让他教你！”

史大凡“免了。”我怕跟你一起跳，把人家广场舞队伍带成军体拳方阵。”

邓振华“嘿！瞧不起谁呢？我跳舞那是有韵律的！融合了军旅风格和现代审美！”看见没，这步伐，这手势，铿锵有力，柔中带刚……”

正比划着，门开了，绵绵买菜回来，看到邓振华在客厅“跳舞”，笑了。

温棉棉“哟，鸵鸟哥又来上课了？今天教军体拳还是交谊舞？”

邓振华“绵绵回来了？我正劝史大凡跟我去跳广场舞呢，陶冶情操，锻炼身体！”

温棉棉“他啊，宁愿伺候他那几盆花。”“这又是给安安买的？雨萱昨天还跟我说，家里玩具都快堆不下了，让你别买了。”

邓振华“那怎么行！玩具还有嫌多的？我外孙女，就得拥有最好的！”对了绵绵，我跟你说，我听说东门那边新开了个母婴店，里面有卖那种进口的、能吃的蜡笔，安全无毒，我外孙女不是爱乱画吗？这个好！我下午就去看看！”

史大凡“你可消停会儿吧。”蜡笔能吃还叫蜡笔？再说，一岁多的孩子，你给她蜡笔，是怕她不吃进嘴里还是怕她不画墙上？上次你买的那个可洗水彩笔，安安差点把沙发画成迷彩服。”

邓振华“那不是没画成嘛！我反应多快，一把就抱起，“这说明我外孙女有艺术天赋！随我闺女！得正确引导！那进口蜡笔，我看了测评，绝对安全！”

史大凡“安全也不买。”要买让煜城雨萱他们自己买，你少添乱。”

邓振华“我怎么添乱了？我是姥爷！我给我外孙女买东西，天经地义！”

温棉棉“好了好了，鸵鸟哥也是疼孩子。不过啊，这东西真不能乱买，得看适不适合。你要真想买，先拍个照发群里问问雨萱。她说了算，行不？”

邓振华“行！我问！”

邓振华立刻掏出手机，对着那机器人箱子咔咔拍了几张，发到“一家之主”群里，配上语音。

邓振华“闺女！看姥爷给安安买的智能机器人！高科技！能开发智力！下午姥爷再去看看进口蜡笔，安全可食用！@跳舞的小雨”

发完，他美滋滋地等着，还对史大凡扬了扬下巴：“

邓振华看见没，民主！尊重女儿意见！”

万能邓雨萱：“爸，机器人太大了，家里真放不下了……蜡笔更别买，她现在见什么都往嘴里塞，画笔至少得等两岁以后。您的心意我们领啦，留着钱跟林女士出去旅游多好！”

邓振华“放得下，怎么放不下……客厅那么大地方……”

史大凡听见没？闺女说了，别买。留着钱旅游。我看林薇上次说想去云南，你赶紧安排上，别整天琢磨这些没用的。”

邓振华“旅游什么时候不能去？给我外孙女买东西是正事！”行行行，不买就不买。那啥，周末我带安安去新开的儿童乐园？听说可好玩了，有那种小型的旋转木马，特别安全！”

万能史煜城：“爸，周末我们有安排了，带安安去亲子游泳课试听。下周吧，下周看看天气好，咱们一起去公园野餐。”

邓振华“游泳课？一岁多游什么泳？多危险！不行不行！野餐好！野餐安全！就这么定了，下周野餐！我准备吃的！”

史大凡看见没，以后咱家安安的日程，得提前跟邓总参谋长报备，不然容易‘撞车’。”

邓振华“去你的！”野餐好，亲近大自然！我外孙女肯定喜欢！我得想想带什么……烤肉？不行，小孩子不能多吃。水果沙拉？这个好！绵绵，你手艺好，水果沙拉你负责，我负责带饮料和帐篷！卫生员，你就负责……负责看孩子吧，别添乱。”

史大凡“我添乱？”当年谁带煜城去河边捞鱼，结果自己滑水里，被煜城用树枝拉上来的？”

邓振华“那……那是意外！意外懂吗？主要是我教导有方，煜城那么小就知道救人了，“这次野餐肯定没问题！我策划，万无一失！”

两人就野餐细节又争论了半天，从带什么食物到帐篷选什么颜色，吵得不可开交。绵绵一边摘菜，一边听着，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意。

这么多年了，这俩人还是老样子，见面不斗几句嘴就浑身不自在。可也正是这份吵吵闹闹，让退休后的日子，一点都不冷清。

正吵着，邓振华的手机响了，是他定的闹钟。他看了一眼，猛地站起来。

邓振华哎哟！到点了！我得走了！”

史大凡“又到广场舞时间了？

邓振华“什么广场舞，那是晨练！现在是我跟我外孙女的视频时间！每天这个点，雨萱都让安安跟我视频，叫姥爷！雷打不动！不能耽误！”

他边说边往门口走，顺手还想抱起那个机器人箱子。

邓振华这个我先拿回去，研究研究怎么玩，万一哪天能用上呢……”

史大凡“放下。”

邓振华讪讪地放下箱子，换好鞋，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叮嘱。

邓振华“野餐的事就这么定了啊！我回去列个清单！卫生员，你记得把你那套便携茶具带上，野餐喝茶才有感觉！”

史大凡“知道了，快走吧，别让你外孙女等急了。

邓振华风风火火地走了。家里瞬间安静下来。绵绵笑着摇头。

温棉棉“鸵鸟哥这劲头，比当年带兵还有精神。”

史大凡“他那是找到人生新舞台了。”“不过也好，有个念想，折腾着，人精神。”

温棉棉“是啊。”“有他在，总觉得日子热闹。你说，等咱们也彻底闲下来，会不会也像他这样？”

史大凡“我可不跳广场舞。

温棉棉“知道知道，你侍弄你的花，我看我的书。，“偶尔，看看你们斗嘴，也挺好。”

夕阳的余晖将阳台染成温暖的橘色。远处隐约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邓振华卖力的身影。屋内，安静温馨。

争吵声远去了，但那份经岁月沉淀的、独属于老友之间的热闹与牵挂，却仿佛还萦绕在空气中，让这个平凡的下午，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退休生活进行曲，有安静祥和的慢板，也有邓振华带来的、永不缺席的热闹快板。交织在一起，便是生活最真实、也最动人的旋律。而史大凡和邓振华这对老冤家的斗嘴日常，无疑是这旋律中最鲜活、最令人会心一笑的音符。未来还有很多这样的下午，很多这样的争吵与欢笑。而这，大概就是相伴到老，最生动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