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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天还只是蒙蒙亮，军营的起床号尚未吹响，但生物钟已经让史大凡准时睁开了眼睛。他像过去十几年军旅生涯中的每一个早晨一样，几乎没有片刻的迷糊，意识瞬间清明。

他轻轻吸了口气，侧过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看了看身边还在熟睡的绵绵。她侧躺着，呼吸均匀，一缕碎发散落在颊边。史大凡极其小心地掀开被子，赤脚下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如同执行一场隐秘的潜入任务。

他先走到儿童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小橙子的小床靠窗，小家伙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脚丫子伸到了被子外面。

史大凡走进去，动作轻柔地帮他把脚塞回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小家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史大凡嘴角微扬，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几乎感觉不到的吻，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回到主卧，他迅速而安静地换上体能训练服。衣服摩擦的窸窣声还是惊动了绵绵。她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温棉棉几点了？要出操了？”

史大凡“嗯，还早，你再睡会儿。”

史大凡系好鞋带，走到床边，弯下腰，在她唇上轻轻碰了碰。

温棉棉“嗯……注意安全。

”绵绵半梦半醒地应着，习惯性地叮嘱，眼皮又合上了。

史大凡拿上帽子和水壶，轻轻带上家门。楼道里还是一片寂静，只有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熄灭。他深吸一口清晨微凉而清新的空气，挺直脊背，步伐矫健地融入尚未完全苏醒的营区，朝着操场的方向小跑而去。这是他一天的开端，雷打不动，十几年如一日。

大约半小时后，当天色又亮了一分，床头的闹钟“叮铃铃”地响了起来。绵绵几乎是和闹钟同时睁开眼，伸手按掉闹铃，利落地起身。她已经习惯了在史大凡出操后补个短暂的回笼觉，然后在这个点起床，开始一天属于她和这个家的“战役”。

她先去厨房，按下电饭煲的煮粥键，又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就腌好的鸡胸肉，准备等会儿煎一下。接着快速洗漱，换好衣服。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卧室的闹钟又响了第二遍——这是给小橙子设的“预备铃”。

绵绵走到儿童房门口，这次没有放轻手脚，而是敲了敲门框。

温棉棉橙橙，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咯！”

床上鼓起的一小团蠕动了一下，传来小橙子带着浓浓鼻音、不情不愿的哼唧

万能小橙子：嗯……妈妈……再睡五分钟……”

温棉棉“不行哦，再睡五分钟，你的小肉包就要被小鸟叼走啦！”

绵绵走过去，拉开窗帘，让更多的晨光照进来，然后坐到床边，轻轻摇晃儿子的小肩膀，

温棉棉“快，今天有早读课，不能迟到。而且，昨晚不是说好了，要自己检查书包的吗？”

小橙子终于勉强睁开一条眼缝，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点困意的水汽。他在床上又赖了几秒钟，才像只不情愿的小乌龟，慢吞吞地坐起来，小手揉着眼睛，头发睡得乱糟糟，头顶还翘起一撮呆毛。

万能“小橙子：妈妈，困……”

快去洗脸刷牙，用凉水冲冲，就精神了。妈妈去给你热牛奶。”

“小橙子拖着步子，梦游似的晃向卫生间。

等小橙子洗漱完，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额发、稍微清醒了些走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两碗热气腾腾、米粒开花的小米粥，一碟切成小段的嫩黄玉米，几片煎得恰到好处、撒了黑胡椒的鸡胸肉，还有一小碟绵绵自己腌的脆萝卜。小橙子的专用座位前，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温棉棉“快坐下吃。今天有体育课吗？水壶记得装满。

万能“小橙子：有……下午最后一节。”妈妈，今天有科学课，要带树叶标本，我放在书包旁边了，你看到了吗？”

温棉棉“看到了，昨晚就给你放在玄关柜子上了，吃完饭记得装进书包夹层，别折坏了。”今天穿那件蓝色的运动外套吧，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会有点风。”

“”小橙子点头，咬了一口玉米，腮帮子一鼓一鼓，“

万能小橙子：妈妈，爸爸呢？又出操去了？”

温棉棉“是啊，爸爸估计快回来了。”

正说着，门锁传来转动声。史大凡推门进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作训服的前胸后背也汗湿了一块，但精神奕奕，眼神清亮。

万能小橙子： “爸爸！”

温棉棉“回来了？快去冲一下，准备吃饭。

史大凡在玄关换了鞋，走到儿子身边，揉了揉他那撮不听话的呆毛。

史大凡“小懒虫，今天起得还算准时。”

万能“小橙子：我才不是懒虫！我起床了！“爸爸，你今天身上有露水的味道！”

史大凡“那是青草和汗水的味道。快去吃你的，爸爸马上来。”

他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军装常服，神清气爽地坐到了餐桌旁。绵绵把粥和筷子递给他。一家人围着小小的餐桌，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早餐时间。

史大凡“今天队里要开个会，关于下阶段训练卫勤保障的，可能会晚点回来。”

温棉棉“好，知道了。我下午第三节有课，可能要五点半才能去接橙橙。你跟橙橙说，放学后在传达室王爷爷那里等我一会儿，别乱跑。”

万能“小橙子：嗯，妈妈，我就在王爷爷那里看书，等你。

史大凡“真乖。多吃点，长身体。今天在学校，认真听课，特别是数学课，上次老师说你的应用题有点粗心。”

万能小橙子： “知道啦爸爸，我会仔细看的。”

早餐在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中结束。小橙子吃得最快，吃完就跳下椅子。

万能小橙子：“我吃完了！我去整理书包！”

温棉棉“检查一下，语文数学书，练习册，文具盒，水壶，科学课的树叶标本，还有……今天是不是有美术课？彩笔带了吗？

万能“小橙子：带了带了！都带了！”

小橙子跑进自己房间，很快传来翻找书本和拉链的声音。

史大凡帮着绵绵把碗筷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史大凡“我来洗，你去看看橙橙，别落下东西。”

“”绵绵擦擦手，走到儿童房门口，看着儿子正踮着脚，努力把一本厚厚的《新华字典》塞进已经鼓鼓囊囊的书包侧袋。

温棉棉“字典今天不用带，太重了。放家里吧。”

万能“小橙子：可是，万一语文课要用呢？

温棉棉“需要用的时候，老师会提前说，或者可以问同学借看一下。每天背这么重，小心不长个儿。”

绵绵笑着把字典拿出来，放回书架，顺手帮他把书包拉链拉好，掂了掂重量。

温棉棉“嗯，差不多了。水壶装满了？”

万能“小橙子：装满了！温水！

”小橙子拍拍胸前挂着的蓝色小水壶。

这时，史大凡也洗好碗，擦着手走出来，看了看时间。

“差不多了，我送你们下去。橙橙，穿外套，戴红领巾。”

一家三口在玄关做最后的准备。绵绵帮小橙子拉好外套拉链，整理好红领巾。史大凡拿上自己的公文包和军帽。小橙子背上小书包，精神抖擞。

史大凡“都齐了？

万能小橙子：“齐了！”

史大凡“走吧。”

锁好门，下楼。清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家属院，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花香（不知道哪家阳台种的）。路上遇到不少同样送孩子上学的军属，互相打着招呼。

万能“万能：史医生，送孩子啊？”

史大凡“哎，李阿姨早！

万能万能：“橙橙今天精神真好！”

万能“小橙子：王阿姨早！”

寒暄声中，走到了家属院门口。史大凡的部队在另一个方向，幼儿园在另一边。

万能“小橙子：爸爸再见！

史大凡“再见，儿子。听妈妈和老师的话。“我走了，路上小心。”

温棉棉“嗯，你也是，开会别太较真。”

史大凡戴上军帽，朝母子俩挥挥手，转身，迈着军人特有的稳健步伐，汇入上班的人流中，背影挺拔。

绵绵牵起小橙子的手：“我们也走啦！”

万能“小橙子：妈妈，你看，小鸟！”

温棉棉“嗯，快走吧，不然要迟到啦。”

母子俩的身影，也渐渐融入通往学校的、被朝阳镀上金边的林荫道。小橙子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晚做的梦，绵绵微笑着倾听，偶尔回应一句。

军营的起床号这时才嘹亮地响起，划破清晨最后的宁静，正式宣告新一天的开始。但这号声对于史大凡一家来说，已经是晨曲的尾声。他们的清晨，开始得更早，在号声之前，在日出之前，在无数个这样平凡、琐碎、却充满温情与默契的瞬间里。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军人家庭的清晨。没有惊天动地的事件，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日复一日的早起、早餐、叮嘱、道别。但正是这无数个平凡的清晨，串联起了他们的生活，堆积出深厚的亲情，也支撑着身着军装的那个人，在每一个需要他的时刻，能够心无旁骛地转身，奔赴属于他的职责与战场。

因为知道，无论他走出多远，身后总有这样一盏灯，这样一顿早餐，这样一声叮咛，和一个需要他平安归来的、温暖的家。而这，或许就是平凡清晨里，最不平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