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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工团的排练厅，宽敞明亮，木地板光可鉴人。巨大的落地镜前，十几位身着统一练功服的女兵正在一位表情严肃、挽着发髻的中年女老师指导下，反复练习着一段群舞动作。音乐是昂扬中带着柔情的军旅风格。这就是林薇所在舞蹈队的《兵娃》彩排现场。

邓振华牵着小橙子走进来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女兵们的目光瞬间被这个穿着笔挺小军装、戴着同款小军帽、脸蛋精致得像年画娃娃的小家伙吸引了，练习动作都慢了半拍。连那位严肃的老师，目光扫过来时，都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万能“万能：邓班长，来啦？这就是你借来的小‘兵娃’？”

老师停下拍子，走过来，打量着有些好奇又有点害羞、正躲在邓振华腿后探头探脑的小橙子。

邓振华“对对对！王老师，这就是我大侄子，史煜城，小名小橙子！他爸是我们队里卫生员，他爷爷是……反正根正苗红！

邓振华您看，这精气神，这模样，绝对符合咱们节目要求！”“橙橙，叫老师好。这位是王老师，很厉害的舞蹈家！”

小橙子看了看王老师，又看了看周围那么多穿着同样衣服、看着他的阿姨们，小手抓紧了邓振华的裤子。

万能小橙子：“老师好。”

万能王老师：“哎，你好。” 几岁啦？”

万能小橙子： “三岁半。”

小橙子伸出三根手指，想了想，又努力弯起半根，很认真。

万能王老师：“真乖。”行，孩子先交给我，我带他去那边熟悉一下音乐和走位。有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也在，让他们先玩一会儿，培养下默契。邓班长你可以去旁边休息区等着。”

邓振华“好嘞！王老师您费心，“橙橙，听王老师的话，跟其他小朋友好好玩。鸟叔就在那边坐着，你一回头就能看见，有事就喊鸟叔，知道吗？”

“ 小橙子点点头，被王老师牵着手，带到了排练厅另一侧。那里果然还有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也是被临时“征召”来的军娃，正由一位年轻的舞蹈队队员看着玩积木。小橙子不怕生，很快就被积木吸引，加入了“建设”行列。

邓振华松了口气，走到旁边的休息长椅上坐下，美滋滋地掏出手机，给史大凡发了条信息外加一张偷拍的小橙子玩积木的侧影：【报告！已安全抵达文工团！我女婿已顺利交接给王老师，正在熟悉环境，与战友（其他娃）进行友好交流！状态稳定，情绪良好！over！】

史大凡很快回了三个字：【看紧点。】

邓振华撇撇嘴，收起手机，翘起二郎腿，开始欣赏媳妇儿林薇的舞姿。嗯，我媳妇儿就是好看，跳得也棒，领舞就是不一样！他完全没意识到，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最初的“友好交流”确实很顺利。小橙子很快和另外三个男孩混熟了，一起搭了个歪歪扭扭的“军事基地”。但问题出在“培养默契”和“熟悉走位”上。

《兵娃》舞蹈中，需要四个“兵娃”在中间一段温馨的音乐中，手拉手上场，绕成一个圈，模仿战士们巡逻的样子走几步，然后各自跑到一位“女兵”（扮演妈妈）身边，做几个简单的互动，比如被“妈妈”抱起转个圈，或者拉拉手。最后再集合，向台下敬礼，退场。动作很简单，主要是烘托气氛。

万能王老师：“小朋友们，等下呢，听到这个音乐—，“你们就手拉手，从那边走出来。记住，要笑着，看前面，慢慢地走，走成一个圆圈。

万能王老师：然后，听到阿姨拍手，你们就松开手，跑到自己喜欢的阿姨面前，就像看到妈妈一样，可以抱抱，或者拉拉手。明白了吗？”

另外三个孩子大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橙子也学着点头，小表情很严肃，仿佛接受了什么重大任务。

第一次走位练习开始。音乐起，四个孩子在王老师的示意下，手拉手（小橙子在中间）从侧幕走出来。开始几步还行，但走着走着，小橙子发现问题了——他左右两边的哥哥走得比他快，他腿短，有点跟不上，被拽得踉踉跄跄。

他想走慢点，但又被带着往前。于是，原本该是整齐的横排，变成了一个“V”字形，小橙子就是那个尖。

万能“王老师：慢一点，中间的小朋友，步子迈大一点！两边的小朋友，照顾一下弟弟，慢一点！”

好不容易走到指定位置，该松手绕圈了。结果松手时，小橙子右边的男孩松得太急，小橙子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咚”的一声。

邓振华“哎哟！”

一直在旁边紧盯着、心提到嗓子眼的邓振华差点蹦起来。

小橙子坐在地上，愣了一下，倒没哭，自己爬了起来，还拍了拍小屁股上的灰。但明显有点懵，忘了接下来要干什么，就站在原地，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王老师。

万能王老师：“没事没事，继续，绕圈，走！”

另外三个孩子开始绕圈走，小橙子反应过来，赶紧迈开小短腿去追，但他方向感似乎出了点问题，没跟着前面的孩子绕大圈，而是自己开始绕着场地中央的一个定点，小范围地转起了圈圈，一边转还一边抬头看天花板上的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 王老师扶额。另外三个孩子也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这个自己玩得开心的小伙伴。

“” 王老师无奈地叫停，走过去，蹲下身，耐心地重新跟小橙子讲解，

万能王老师：“橙橙，不是自己转圈圈，是要跟着前面哥哥，大家走成一个大的圆圈，像这样。

“” 小橙子明白了，用力点头。

第二次走位。这次，手拉手走出来了，绕圈也勉强跟上了。到了该跑到“妈妈”身边的环节。王老师拍手示意。另外三个孩子目标明确，跑向事先指定的舞蹈队员。小橙子也记得要跑向一个阿姨，但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概觉得都像“妈妈”，一时选择困难。最后，他目光锁定了离他最近、也是笑得最温柔的一位女兵阿姨，迈开小短腿就冲了过去。

问题是，他冲过去的方向，正好是林薇作为领舞即将移动过来的路线！而且他冲得太猛，像个小炮弹。

邓振华“哎！橙橙！看路！”

林薇正沉浸在舞蹈情绪中，专注地完成一个旋转动作，完全没注意到斜刺里冲过来的小不点。眼看就要撞上！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一位眼疾手快的舞蹈队员伸手捞了一把，把小橙子往旁边带了带。小橙子撞在了那位队员腿上，被弹得后退两步，一屁股又坐地上了。而林薇也被这突发状况惊得动作一顿，节奏差点乱了。

排练厅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坐在地上、还有点发愣的小橙子。

邓振华“对、对不起！王老师，薇薇，没事吧？”

邓振华一个箭步冲过去，先把宝贝拎起来检查有没有伤着，然后赶紧道歉。

小橙子这次大概觉得有点丢脸，也有点吓到了，小嘴扁了扁，眼圈开始泛红，但还记得爸爸说的“男子汉不能轻易哭”。

万能小橙子：鸟婶……对不起……撞到了……”

林薇惊魂甫定，看着小家伙要哭不哭、还努力道歉的可怜样，心早就软了，蹲下身摸摸他的头

万能林薇：“没事没事，鸟婶没事。橙橙没撞疼吧？”

“ 小橙子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老师走过来，看看小橙子，又看看邓振华，叹了口气。

万能王老师： 邓班长，孩子还小，没经过排练，紧张，容易乱。要不……今天就算了吧？反正也不是正式演出，缺一个就缺一个……”

邓振华“别啊王老师！再给他一次机会！我保证这次不会了！”

邓振华急了，他可夸下海口保证完成任务，这要是被“退货”，以后在史大凡和绵绵面前还怎么抬头？他蹲下，扶着小橙子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

邓振华橙橙，听鸟叔说。等下，你就拉着旁边哥哥的手，慢慢走。听到拍手，你就跑向那个穿红衣服的阿姨，记住了吗？

邓振华就跑向她，谁都别看！跑过去，站好就行！鸟叔相信你能做到！你是最棒的小战士！”

也许是邓振华的信任和鼓励起了作用，也许是小橙子自己也不甘心，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点点头：“橙橙记住了。跑向红衣服阿姨。”

邓振华“好小子！” 。

第三次尝试。或许是之前的挫折激发了小橙子的“斗志”，这次他格外认真。手拉手走出来，目不斜视。绕圈，紧紧跟着前面的哥哥。听到拍手声，他小脑袋一歪，精准地定位到那位穿着红色练功服的舞蹈队员，

然后，小短腿迈开，目标明确，不偏不倚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那位队员的腿，仰起小脸，露出了一个完成任务后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还附带一句清脆的：“阿姨！我来了！”

“噗嗤——” 那位被抱住的队员没忍住，笑了出来，摸摸他的头，“真棒！”

万能王老师：“好，这次很好！保持状态！”

邓振华在台下激动地挥了下拳头，差点喊出声。他赶紧掏出手机，录了一小段视频发给史大凡：【看！我女婿成功了！完美走位！定点投放！帅不帅？！】

然而，还没等邓振华高兴太久，新的状况又出现了。接下来是“兵娃”和“女兵妈妈”的互动环节。其他三个孩子要么被抱起转圈，要么是拉拉手。

轮到小橙子和他的“临时妈妈”时，按照设计，应该是“妈妈”蹲下，给他整理一下衣领，然后摸摸头。

那位穿红衣服的队员蹲下身，温柔地给小橙子整理了一下并不歪的衣领，然后摸了摸他的小脸。小橙子很享受，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但就在这时，音乐进入了一个舒缓深情的段落，队员按照编排，应该流露出思念和关爱的表情。

可能是这位队员演技太好，眼神太有感染力，也可能是小橙子触景生情，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他看着眼前温柔看着他的阿姨，小嘴一撇，毫无征兆地，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思念，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万能“妈妈……我想妈妈了……

” 然后，金豆子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但他没哭出声，只是小声抽噎，小模样可怜极了。

“……”

排练厅再次安静。音乐还在响，但大家都停了下来，看着那个突然流泪的小家伙。那位扮演“妈妈”的队员也愣住了，随即心里一酸，忍不住真的把他轻轻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

万能万能：“哦哦，不哭不哭……”

邓振华傻眼了。这……这怎么还演哭了呢？剧本里没这出啊！他赶紧又冲上台，从队员怀里接过小橙子，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又哭了？不哭不哭，鸟叔在呢，鸟婶也在呢！咱们马上就回家了，啊？你看，鸟叔给你变个魔术？”

他试图用蹩脚的魔术逗小橙子，但小橙子这会儿沉浸在对妈妈的想念里，对魔术不感兴趣，只是靠在邓振华肩上。

万能小橙子：想妈妈……想爸爸……回家……”

万能王老师：“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孩子们也累了。邓班长，你先带孩子去休息室安抚一下，喝点水。互动环节……我们再调整一下，不行就简化。”

邓振华如蒙大赦，抱着还在啜泣的小橙子，灰溜溜地去了休息室。他一边给小家伙喂水，一边给史大凡打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颓丧和心虚。

邓振华喂……卫生员……那什么……彩排……还算顺利……就是……你儿子最后有点想你们，掉了点金豆子……

邓振华不过整体表现可圈可点！真的！领导……王老师都表扬他了！我们现在在休息室，马上收拾一下就回去……”

电话那头，史大凡听着邓振华语无伦次的汇报，再看看之前收到的“成功”视频，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点心酸儿子想他们了。

史大凡“行了，别贫了，赶紧带他回来吧。路上小心。”

邓振华“是是是！马上回！”

邓振华挂了电话，看着怀里已经止住哭泣、但眼睛还红红、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小橙子，无奈又心疼地叹了口气，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脑袋，“

邓振华你小子……可真会给你鸟叔出难题。不过……想妈妈爸爸，也没错。走，鸟叔带你回家找妈妈爸爸。”

回去的路上，小橙子大概哭累了，在安全座椅上睡着了。邓振华开着车，看着后视镜里小家伙恬静的睡颜，回想起下午的鸡飞狗跳，忍不住摇头苦笑。

这“借娃”任务，完成得可真够“精彩”的。不过，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媳妇儿的节目，因为这个小插曲，说不定更真实感人了呢？他乐观地想着。

到家时，天色已晚。史大凡和绵绵早就等在楼下。看到邓振华的车，立刻迎了上来。邓振华停好车，小心翼翼地抱出还在熟睡的小橙子。

温棉棉“怎么样？没受伤吧？吓着没有？”

邓振华“没事没事，好着呢！就是最后有点想你们，掉了点眼泪，现在睡着了。”

邓振华压低声音，把小家伙轻轻交到绵绵怀里，然后对着史大凡，露出了一个混合了疲惫、心虚和一丝邀功的笑容，

邓振华“那什么……任务……算是完成了。就是过程……稍微有点波折。不过，我女婿今天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真的！王老师都说他可爱，有灵气！”

史大凡看着邓振华那副模样，再看看儿子在妈妈怀里蹭了蹭、继续安睡的小脸，心里那点担忧和埋怨也散了。他拍了拍邓振华的肩膀，叹了口气：“

史大凡行了，人安全回来就行。辛苦你了。进去坐会儿，喝口水？”

邓振华“不坐了不坐了，我得赶紧回去跟薇薇汇报‘战况’。”下次……下次再有这种需要可爱小孩撑场面的活动，我还借啊！”

史大凡“滚！”

邓振华嘿嘿笑着，溜上车走了。史大凡和绵绵抱着儿子上楼，心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安稳。虽然过程曲折，但这次“借娃”风波，也算有惊无险地落幕了。只是不知道，那位王老师回去后，会如何修改她的《兵娃》舞蹈编排呢？